今年8歲的小女孩陳家鳳出生后就是“黑戶”,4歲時被母親遺棄,7歲養(yǎng)父去世后,開始跟著收養(yǎng)她的撿破爛的“爺爺奶奶”,靠賣花度日。
8歲女童早出晚歸賣鮮花,成為老弱之家的“頂梁柱”
如今,陳家鳳每天凌晨出門賣花,深夜歸家,收入微薄。8歲的她除了生存,還想圓一個夢——上學(xué)。
2009年5月的一天上午,天空飄著零星小雨。重慶市沙坪壩區(qū)小龍坎新村路入口處,裝滿梔子花的背簍立在人行道上,斜背小包的陳家鳳蹲在旁邊。認(rèn)識她的人都喊她小鳳。有人走近,小風(fēng)立刻放聲大喊:“梔子花,新鮮芳香的梔子花!”望著來者,她清澈的眼睛閃爍著期盼。
清香四溢的梔子花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問價,但聽說要2元錢一把,彎腰聞香者大多起身離去。小鳳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瞬間,她的叫賣聲又在濕潤的空氣中響起……
上午10點,小鳳迎來第三筆業(yè)務(wù):一位中年婦女掏10元錢買走5把梔子花。小鳳緊緊攥著錢,激動得跳起來——這筆“生意”太輕松了,不僅銷量大,買主還沒討價還價。“我曉得這娃娃沒錢讀書來賣花的事,就是想照顧她。”買花的中年婦女說。
小鳳的臉上寫滿喜悅,她將錢整理平整后,小心地放進小背包的夾層里,并從里邊掏出一張5毛紙幣,在附近的攤點上買了一個苞谷粑,跑到四五米遠外一個賣花的老太太面前——這是她阿婆,59歲的陳于芳。“阿婆,快吃,還是熱的!”“幺兒乖,阿婆不餓,你吃。”“專門給你買的,我不想吃。”祖孫倆推讓著,最終誰也沒舍得吃。小風(fēng)用塑料袋將苞谷粑包好,輕輕放到背簍中,準(zhǔn)備等阿婆餓了,再給阿婆吃。
上午10點37分,一位中年女士在小鳳的背簍前彎腰選花。見她取舍不定,小風(fēng)湊上去,選出一把遞給她:“阿姨,這把花骨朵多,馬上要開了,會比你手上那把開得更多、更久。”那位女士被小風(fēng)的誠意打動,多買了兩把。
天公雖不作美下著小雨,但小鳳這天的運氣很好,下午1點剛過,背簍里的20多把梔子花就全部賣光了。
小鳳一家租住的房屋位于小龍坎半山上,走在雨后的泥濘路上,小鳳一會攙扶阿婆,一會回頭牽記者,嘴里不停念叨:“慢點,不怕。”
雖然賣花的地點離家里不足10分鐘的路程,但每天下午1點多,小鳳與阿公、阿婆才能回家吃飯——這是他們一天中的第一頓飯。
小鳳和阿公阿婆都是賣花“專業(yè)戶”,每天凌晨4點,阿公陳禮安便起床到大溪溝進貨,早晨6點左右回到家時,小風(fēng)和阿婆已整裝待發(fā)。分配完各自背簍里的花朵數(shù)量,一家三口便一起出門,小鳳和阿婆到新村路口“蹲點”,阿公則步行到更遠的天星橋一帶“打游擊”。
“阿婆,你歇著,我去打水。”回家后,小鳳放下背簍,提起門邊的塑料桶就到屋外的水管處接水。
臺階很滑,小鳳的雙腿打顫,但她咬緊牙,雙手使勁提著水桶,一搖一晃往家挪步。
放下水桶,小鳳轉(zhuǎn)身抱出3個裝滿鮮花的塑料桶,開始整理鮮花。
單間房里,除了兩張床,半屋鮮花外,一角還堆著塑料瓶、易拉罐等。“賣花的季節(jié)要過了,到時我們得靠撿破爛為生。”說這話時,小鳳很發(fā)愁。
阿婆陳于芳端出豌豆煮的冷飯,紅著臉說:“平時我們都吃白飯下鹽巴,今天有豌豆,算是加‘葷’了。”
小鳳端著碗,輕輕皺了兩下眉頭。“天天是白飯,我們看到都想吐,何況娃兒喲!”陳禮安說著,淚水在眼圈里打轉(zhuǎn)。但小風(fēng)滿不在乎地說:“阿公阿婆都能吃,我也吃得下!”’
下午3點10分,一家三口又出門賣花了,他們要到深夜12點才能回家休息。
“一天只睡5個來小時,大人都挺不住,何況她還只是個8歲的孩子。”說起孫女跟著他們起早貪黑,陳禮安又心痛又無奈。
被阿公阿婆收養(yǎng)后為感恩自改姓名,拼命攢錢以圓上學(xué)夢
其實,小風(fēng)不是阿公阿婆的親孫女,她的身世比較復(fù)雜。
阿婆陳于芳說,她和陳禮安的老家在重慶大足縣龍?zhí)拎l(xiāng)龍江村。小鳳的母親懷上小鳳后,“嫁”給她在四川隆昌的兒子胡可平,而陳禮安又是胡可平的繼父。
因兒子兒媳沒領(lǐng)結(jié)婚證,小鳳出世后一直是“黑戶”。靠撿破爛養(yǎng)家的胡可平十分疼愛小鳳,視她為己出。“爸爸非常喜歡我,他舍不得吃穿,每天早上卻給我買包子、牛奶,我最喜歡吃他炒的肉絲。”說起繼父胡可平,小鳳很懷念。
小鳳4歲時,母親離家出走,一去不回。2008年9月,37歲的繼父胡可平不幸因病去世。于是,小鳳從隆昌來到重慶沙坪壩,投奔在此賣花、撿破爛的阿公阿婆。開始,陳于芳想將這個繼孫女送人,但小風(fēng)死活不愿意。見此,兩個老人表態(tài):“就是討飯,也要把小鳳拉扯大!”
后來,每當(dāng)阿婆叫自己胡陽鳳時,小鳳就大叫:“我叫陳家風(fēng),爸爸死后,我就改叫陳家風(fēng)了!”她還當(dāng)著記者的面,提起筆工工整整地寫出了自己的名字。
為何要改姓并取名“家風(fēng)”?小鳳說:“阿公沒有兒女,我要當(dāng)他的親孫女,‘家鳳’這兩個字我會寫,也好認(rèn)。”
對此,陳禮安又矛盾又欣慰,他不想讓小風(fēng)忘了父姓,但又為小風(fēng)小小年紀(jì)懂得感恩而高興。
小鳳3歲時,繼父胡可平在隆昌曾送她進幼兒園讀過一學(xué)期,后來因家境貧困和“黑戶”被幼兒園拒收。
“她聰明喲,不但會算賬,還能辨認(rèn)真假幣。”在新村路口開面莊的梁女士和經(jīng)營水果的丁女士,提起小鳳就直豎大拇指,稱她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有人將信將疑,出題考小鳳:“2元一把的梔子花,我買4把多少錢?”“8塊。”小鳳應(yīng)聲而答。“買了2把給10塊,你該找回多少?”“6塊”……
梁女士掏出50元紙幣給小鳳,“告訴我們,怎樣識別真假幣。”“瞧,這里是個水印,右上方這里有個隱藏的‘50’字樣……”小鳳有板有眼地說。
“這么聰明的孩子為啥不送去讀書?”圍觀者發(fā)問。小風(fēng)的眼眶紅了,低聲回答:“阿公阿婆沒得錢,我又沒戶口,沒法進學(xué)校。”
事實上,背著書包上學(xué)校,是小鳳等了3年的夢想。“5歲時,看到鄰居的娃娃上學(xué),我就求過爸爸,但每回一問,他就流淚,我就不敢提了。”小鳳傷感地說。
小風(fēng)渴望上學(xué),她懂事地說:“阿公阿婆不識字,找不到工作,好苦喲。我有了文化,將來掙了錢可以幫阿婆治腳病、胃病,還要給阿公阿婆養(yǎng)老。”
如今,小鳳數(shù)數(shù)能數(shù)到100,能認(rèn)識人民幣的數(shù)額,還自學(xué)了幾個漢字。
“我們每天都在存錢,只要存夠了,我就可以上學(xué)了。”小鳳對未來充滿希望。她能背出10天來每天的賣花所得。她說,目前每天賣花的最高金額有72元錢,她的目標(biāo)是每天能賣到100元。
即使每天能賣出100元錢的花,利潤不過30元左右,小鳳的讀書夢依然遙遠。但陳禮安夫婦對記者說,他們不會告訴小鳳殘酷的現(xiàn)實,因為有希望,艱苦的生活才會有快樂,有奔頭。
題頭照片:小鳳在街邊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