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白秋練

白秋練是一尾游來游去的魚

我的新浪博客取名慕蟾官。博客開張之作是我用白話文翻譯的《白秋練》。

聊齋故事那么多，我最喜歡的卻是不算很有名的《白秋練》。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我渴望成功，理想的另一半是白秋練式的：聰慧、美麗、多情，還能在生意上幫愛人的忙。

或許只因為我叫慕海洋，碰巧跟蒲松齡故事里的男主角是本家。也或許花妖鬼狐太普通，而變身少女白秋練的白鰭豚，我可以把她理解為一尾魚，一尾美人魚，這樣總歸特別一點。

我從沒想過博友中還真有人叫白秋練。

既然我能叫慕蟾宮，別人當然可以叫白秋練。

回訪她的博客，幾篇文章看下來，知道這位白姑娘跟我一樣，也迷聊齋。想象力豐富，寫的魔幻小說帶有西方色彩；有時候寫點詩詞，卻是典型的中國風。

你來我往，又是發評論又是留言，兩個月后，我決定跟白秋練見面。網名默契、文字投緣，居然還是同城網友，不發展一場艷遏簡直說不過去!

當然，話雖這么說，其實我對見面并沒抱太大指望。要是連這點理性都沒有，二十七歲的慕海洋如何做格寶公司的上海老大。

白秋練一襲白衫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真象一條美人魚。”早就設計好的客套臺詞發自肺腑。她微笑， “慕蟾宮，你難道不知道白秋練本來就是魚變的嗎?”她的普通話帶點廣東話的尾音，卻非常好聽。

我被電倒了。原本已經做好了網上美女網下變恐龍的思想準備，哪里料到白秋練還真是位不折不扣的美女!

坐在落地玻璃窗旁，抬眼就看得到霧藹中的黃浦江。白秋練坐在我對面，眼睛生得非常美，似乎略微近視，眼神迷蒙，就象窗外的江水一樣。她微笑，偶爾格格笑出聲來。我滔滔不絕地說話，只有這樣才能掩飾內心的激蕩。

我對她，一見鐘情。

第二天是周末，推去所有下班后的應酬，我約她一起晚餐。談了博客、聊齋、外國文學，又沒話找話，竹筒倒豆子般，把我的生平經歷一一道來。白秋練含笑聽我說話。她有善于傾聽的耳朵和善解人意的眼睛，即使不說一個字，世間事也仿佛盡在不言中。

我們在一起過了整晚。

然后，我卻再也沒聯系上白秋練。電話、短信、博客留言，凡是我知道的聯系方式，都試過。白秋練，仿佛一場美夢，在那一晚銷魂蝕骨的纏綿后，從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整整三天，我為那一晚的放縱備受煎熬，激動興奮如海潮退去，留下厚重的成澀，在夜里啃噬著我的睡眠。

我愛上一個網名叫做白秋練的女子。而我對她，除了網上幾篇博文，還有她身體留給我的感覺，我連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她多大了，身份、職業，我一無所知。

她仿佛從人間蒸發。我對她由擔心變成懷疑。她不過來玩場帶點風花雪月的感情游戲吧?我卻把自己的底子都交給了她，還癡心妄想著跟她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美人魚施的美人計

我帶著兩個助手去參加一家知名房地產公司的會議。如果拿下這個單子，我有機會做格寶上海公司的合伙人。在客戶豪華的會議室里，赫然出現我日思夜想的那個人，白秋練。她是我競爭對手的代表。

她看我，目光如夢，卻沒有絲毫的驚詫。一切都在她預料之中。

腦子里出現了一分鐘的空白。我說過，我告訴了她我的全部，職業，工作軌跡，甚至包括對這個項目的渴望。我跟白秋練所在公司打交道數次，之前他們派出的資深代表，幾次都敗在我手下。

我被安排在她后面陳述方案，有機會尋找她的漏洞，后發制人。在商場上，我能做到絕對的冷靜甚至冷血。

她自我介紹，沒想到，她說她叫白秋練。我掃視她一眼，目光如電。助手已經查到她的資料：香港人，現住上海，姓白，英文名Jonnifer，中文名白秋練。我了解那家公司，始終不能明白本土人的優勢，前一個首席代表是澳籍華人，現在換了名香港人來操作上海的生意。可笑。

十分鐘后，我笑不出來了。白秋練的專業化程度極高，就像她在床上的表現一樣，再次令我刮目相看。客戶表現得相當客觀，但我的鼻子嗅得出他們對白秋練的興趣。差不多的材料，差不多的價格，相差無幾的品牌知名度，勢均力敵的操作者。她看上去淡定自若，絕對是我在這個項目中最強勁的對手。

會議結束，我們搭同一部電梯下樓。我感覺到她想和我說話，但我高昂著頭，連眼神的交流，都刻意避免掉。在地下停車庫，她叫住我：慕蟾宮!

我叫慕海洋。我冷淡地說，回頭看她。是否掩飾住動物受傷般的眼神，我心里沒底。

白秩練迎著我的目光。我們單獨談談好嗎?

我嘴角一牽。無所謂，美人計管用嗎?

白秋練臉色大變，定在那里五秒鐘，欲言又止，終于還是轉身上車，是一輛藍色的MINI。

我徹夜加班，把對手的材料翻了個底朝天，找不到白秋練更多的信息。在她們公司，或許她也是神秘人物。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贏得這個項目。

從熱戀到懷疑，再到結束，恍如一場夢。如果沒有客戶那里的兵戎相見，或許我對她還有美好的回憶，而現在，我們是徹底結束了。

誰能想到，那正是我幻想中的愛情

負責這個項目的建筑師約見我，他想搞點特別的東西。我提供了工廠寄來的最新樣品。假使客戶真能接受這個法國人的創意，在外墻材料上，除了我，他們別無選擇。當然，這是我的美妙設想。最新的這款材料，技術指標非常好，但畢竟剛剛推出，全球還沒有大面積使用過。客戶即使有興趣，認定的過程也會非常艱難。杜平，法國人的中文名，他也了解這個情況，找我要了幾個相關小工程案例的圖片和地址，滿意而歸。

兩天后，客戶通知我去開會。杜平在座位上沖我做個鬼臉。我知道事情有了眉目。

三個月里，我把自己賣給了工作，總算拿下了訂單。真正履約要看工程進度，總在一年后了，不過是按部就班的事。我計劃過兩天去海南休假，順便寫一個女人欲用身體征服男人結局失敗的故事，發在我三個多月沒更新的博客上。

我對幫我的人心心懷感澈，約杜平去喝酒，順便看看他喜歡什么，我可投其所好表達心意。杜平喝了酒后興致很好，對我們的合作感到愉快，卻拒絕了我的感激。他說我亦幫了他。對一個建筑師來說，找到符合理想和科學要求的材料，完成自己的構想，足夠稱心如意。

我要謝謝Jennifer。

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杜平要謝謝白秋練?

她做過外墻顧問，很專業。Jenifer提議我換一種材料，她知道你們在比利時和法國使用過。幸運的是，我采納了她的建議。慕，為何你不向我推薦這款材料?

機會總是存在于人們以為不可能的地方。每次想到這個問題，我都會出一身冷汗。現在我知道了，這個機會是白秋練送給我的。

可她是我的對手，她不會不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么。

Jennifer到那家公司做的第一個項目就是它，我很想幫她，可她顯然更在意我的設計更完美。我們都無法把私人感情應用到工作上。

盯著杜平。他和她?

她走了。幾個月前，她愛上了一位寫BLOG的上海男人。但她很痛苦，她說不能再跟我在一起，也不想工作了。

法國人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眼睛里滿是懷念扣感傷。我的心翻江倒海。她愛上的人是我嗎?三個月了，我一直堅信那一夜是她的預謀，以為我受了傷。我把自己看得多高!只因為她和我再次相遇是在商場上，我就認定她是想拿身體迫我放棄那點利益和所謂的光明前程。

我活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商業社會中太久，任何事情都會往我熟悉的情境中套。白秋練，她不見得不需要錢和地位，可她放棄了，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合約，放棄了職業高尚的法國人。

眼前只有我罵她用美人計時，她那張慘白的臉。要說傷害，是我傷了她。

又見白秋練，見了也惘然

茫茫人海，白秋練在哪里?

她的博客已經關閉，電話號碼是空號。

當初白秋練失蹤的原因很簡單。去工地考察時，道路泥濘，白秋練不慎把她的手機、筆記本電腦掉進了路邊的河浜里。而這次呢?

你傷透了她的心。法國人忘記了自己的痛苦，為我和白秋練的故事悲傷。

有天夜晚，我去虹橋機場送客人搭夜航飛機。在高架橋上，一輛藍色的車在另一根車道與我并行一段后又跟在了我后面，是輛MIM。我不禁放慢車速，朝后視鏡里望了又望。看不清，但我覺得開車的人或許就是白秋練。

任何差不多年齡身高的女人都有可能被我錯認作她，何況這部車正是她開過的車型。

幾輛車擠進來，再也看不到那輛藍色MINI。

夜里打開電腦，有新浪網友在我的日記后發評論。

“聊齋故事是美麗的，而生活不一樣，你不是慕蟾宮，她卻真的叫白秋練，所以，你們之間注定沒有結果。

又及：你今晚已經見過她。此后不必再想，把這一切都忘記，重新開始各自的生活吧。”

落款是，藍色MINI。

我明白．高架橋上擦身而過的正是白秋練。

終于又見白秋練!又見白秋練，而我不是慕蟾宮，見了也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