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稱重計

奇怪的體重計

吳胖子真的很胖。身高一米六八，體重170公斤，走起路來搖搖擺擺，活像一只大企鵝。要不是那一臉嚇人的橫肉，人人見了都得笑。為了減重，吳胖子吃盡了苦頭。這不，有人介紹了溫泉減肥法，吳胖子馬上就去實踐了。新開發(fā)的溫泉池在郊外，據(jù)說能舒筋活血，調(diào)節(jié)氣脈，能自然而然地就把體重減下來。

清早五點鐘，吳胖子早早起床，開車去溫泉池。天還沒亮，吳胖子開車20分鐘后，進入一個長長的涵洞。快到涵洞盡頭，他突然看到洞口有三個人在排隊。車子被隊伍擋住，他不得不停下來。吳胖子好奇，走到近前去看，見一個兇神惡煞般的大漢守著一臺體重計，三個人在陸續(xù)稱重。

奇怪，大清早地稱什么體重啊?吳胖子正要繞行，卻看到那大漢瞪他一眼，喊道:“往哪兒去?只這一條道。快過來稱!”

吳胖子詫異，他也得稱?見他皺眉，大漢目露兇光。吳胖子轉(zhuǎn)身想往回走，卻早有另兩個長相丑陋兇惡的人擋住去路。吳胖子無奈，他知道開卡車得過地鎊，不稱就無法通行，想不到現(xiàn)在居然有了“人鎊”!

吳胖子走上前，發(fā)現(xiàn)那臺體重計十分奇怪，人站上去，上面有個葫蘆形狀的東西左右搖擺，左邊黑右邊白。吳胖子站了片刻，見葫蘆擺到了白的一面，只聽大漢說:22公斤。

吳胖子愕然無語。22公斤?當(dāng)他是四五歲的孩子?記上了斤稱，大漢似乎有些不信。打量一下吳胖子，又叫他站了上去。再稱，還是那重量。大漢似乎有些失望，不耐煩地朝吳胖子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居然并不是強行收費，吳胖子樂不可支。就在這時，一個瘦高個走了過來。吳胖子看看他，感到汗顏。一看就是個特別有錢的人，一身名牌，頭上戴一頂價格昂貴的棒球帽，腳上穿的是意大利手工皮鞋。有人向吳胖子推薦過那鞋子，他沒舍得買。用老婆的話說，那是敗家玩意兒才穿的玩意兒!

吳胖子想知道這瘦子多少斤。自己是22公斤，這瘦子，還不沒了斤稱?可是，令吳胖子怎么都沒想到的是，那大漢看了體重計，居然大喜過望，說:160公斤!

這樣的瘦猴兒，竟然160公斤?是石頭人嗎?吳胖子覺得匪夷所思。大漢高興地咧開嘴，拍拍瘦子的肩，又朝身后兩個面目丑陋的人笑了笑。吳胖子上車，不住地?fù)u頭。什么鬼體重計?瘦的沉，胖的輕?那三個人，莫不是瘋子?

來到溫泉池，吳胖子選了個清靜角落泡進去。正閉目小憩，他突然聽到一陣喧嘩聲。睜開眼，又有幾個人進了他所在的池子。吳胖子抬起頭，一眼看到那個體重160公斤的瘦子。按捺不住好奇，吳胖子離他近些，問道:“半路上，那是什么體重計啊?稱得一點兒都不準(zhǔn)。”

瘦子詫異地看著他，問他在講什么?吳胖子說:“涵洞口的體重計啊!”

瘦子面露疑惑，打量吳胖子，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精神有毛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抱歉。”說罷，瘦子微微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吳胖子大失所望。很明顯，這瘦子不愿和他交流。這其中莫非有詭秘之處?不過，這好像并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啊!

上午泡完溫泉，下午，吳胖子繞道去看了個生病的朋友。給朋友留下些錢治病，吳胖子開車回家。走到半路，他突然看到前面拉起了黃色警戒線，幾個交警正忙著放警示牌。出了車禍?見封了路，吳胖子便上前打聽，問什么時候能通行。

“一刻鐘以后吧。”一個交警說。

吳胖子決定等上一刻鐘。要繞行，恐怕更費工夫。這時，兩個交警從已經(jīng)撞得變形的車?yán)锿铣鲆痪呤w。吳胖子不經(jīng)意地掃了一眼，頓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人雖然渾身鮮血，但那腳上的意大利皮鞋，那價格昂貴的棒球帽——分明就是那個體重160公斤的瘦子!

又一個體重監(jiān)測站

回到家，吳胖子胡亂思忖了許久，卻想不出個頭緒來。漸漸地，他淡忘了這件事。吳胖子開著個廢品收購站，整天忙得團團轉(zhuǎn)。除此之外，就在三年前，他還開了家不賺錢的養(yǎng)老院。說起來，這完全是為了自己的老婆。老婆是個孤兒，被一對老夫婦收養(yǎng)。可她剛剛長大成人，那對老夫婦竟先后離世。每每想起來，老婆便忍不住淚眼婆娑。想報恩，都找不到人了啊!

為了哄老婆高興，吳胖子對她說:“不如，咱開個小的養(yǎng)老院。不圖賺錢，能讓他們吃好喝好高高興興地就行。你沒事就去打理一下，就當(dāng)孝敬你養(yǎng)父母了。”

老婆很高興，還真的管理起了養(yǎng)老院。這幾年，把個養(yǎng)老院打理得井井有條，弄得有聲有色。自然，吳胖子也往里貼了不少錢。

轉(zhuǎn)眼到了周末，吳胖子開車去養(yǎng)老院接老婆。這陣子，養(yǎng)老院又接了幾個老人，護工忙不過來，老婆便每天守在那兒。想起來，吳胖子都有三四天沒見到老婆了。

輕車熟路，吳胖子一路走一路聽著音樂。天黑下來，不知不覺間，吳胖子已經(jīng)駛?cè)肓肃l(xiāng)間小路。突然，他看到前面不知何時壘起了間小屋子。屋子亮著昏暗的燭光，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熄滅。走到近前，吳胖子差點兒暈倒。屋旁坐著一個兇神惡煞般的男人，男人守著一臺體重計。分明就是涵洞口的那個男人!

體重計擋住了去路，吳胖子只好乖乖下車。再看屋門口，竟然寫著“監(jiān)測站”。吳胖子嘆了口氣，排到了幾個人的身后。因為急著趕路，吳胖子側(cè)過頭數(shù)前面的人。令他格外驚訝的是，排在最前面的竟是養(yǎng)老院的老護工——吳姐。

吳姐走上體重計，那一臉兇相的男人像變了個人，格外謙恭。更令吳胖子不解的是，吳姐的體重竟然是“零”。只見吳姐神情平靜地走下體重計，大漢點頭哈腰，不敢有半分怠慢。吳胖子喊了聲“吳姐”，他想讓她搭自己的車回養(yǎng)老院。可吳姐頭也不回，仿佛壓根沒聽到。

吳胖子無奈地站到了體重計上。兇惡大漢又打量他半天，喊道:17公斤!

吳胖子差點兒啞然失笑，他的體重又減了，居然成了17公斤?什么破體重計?且不管他，開車上路要緊。

腳踩油門，吳胖子想追上吳姐。可是，一直追出幾百米，卻壓根不見吳姐的蹤影。再從后視鏡里看那體重監(jiān)測站，竟如孤墳野地的鬼火一般。吳胖子禁不住搖搖頭。這年月，真是啥怪事都有。這時，手機響了。是老婆。沒等吳胖子說話，老婆突然在電話里號啕痛哭。吳胖子嚇壞了，趕緊將車停到一邊，問老婆怎么了?

老婆抽抽答答地說:“吳姐，吳姐死了!”

只這一句，吳胖子差點兒癱到地上。吳姐死了?這，這怎么可能?就在五分鐘前，她還在監(jiān)測站稱體重了呢!老婆接著說:“吳姐吃過晚飯說有點兒不舒服，就早點兒上床休息了。安頓好幾個老人，我不放心，就上去看她。等我過去，她的身子都已經(jīng)涼了。”說著，老婆又繼續(xù)哭。

這吳姐在養(yǎng)老院做了沒多久，可因為心地極善，對養(yǎng)老院脾氣再古怪的老人都和和氣氣，所以老婆待她極好。想不到，突然就去世了。合上手機，吳胖子的手一陣陣地哆嗦。他點了根煙，努力叫自己鎮(zhèn)靜。他突然想起了那個瘦子。他稱過體重，當(dāng)天死了。吳姐剛剛稱過體重，也死了。莫非，那是死亡體重計?天哪，他會不會也活不了多久了?

一路上，吳胖子感覺自己的身子不住地打戰(zhàn)兒。趕到養(yǎng)老院，老婆和幾個護工一起，已經(jīng)為吳姐凈了身，換了衣服。吳姐無兒無女，孤身一人，老婆和吳胖子商量，不如他們發(fā)送了她。吳胖子點頭答應(yīng)。

最后的重量

安葬了吳姐，吳胖子思忖著自己也許時日不多，竟慢慢接受了。如果這是上天的安排，他恐怕也違拗不得。不過，回想這些年忙忙碌碌，竟沒有好好和老婆廝守，心里竟有些愧疚。所以，他決心帶老婆出門旅行。跟老婆一商量，她的頭卻搖得像撥浪鼓。

“有那幾千塊，不如給養(yǎng)老院再添幾臺健身器。”老婆說著，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好好地，又不是生日不是結(jié)婚紀(jì)念日，怎么想起來要帶我去旅行?莫不是做了虧心事?”

望著老婆懷疑的目光，吳胖子啞口無言。半晌，他說:“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不如，再投20萬，把養(yǎng)老院擴大些。現(xiàn)在來的老人越來越多，空間不夠了。怕你不同意，所以才想跟你去旅行，路上慢慢勸。”

一聽這話，老婆笑逐顏開，捶了他一拳說:“死胖子，嚇我一跳，還以為你有外心了呢。這樣的好事，我能不同意?這也是我的心思呢。”

吳胖子笑了笑。他知道，老婆早有這個意思，只是怕他心疼錢，不敢開口。說做就做，第二天，吳胖子就把錢打到了養(yǎng)老院的戶頭上。具體操作，就由老婆來負(fù)責(zé)了。

星期天，吳胖子和老婆去給吳姐上了墳，祭了七，想帶老婆去泡溫泉。這花不了幾個錢，老婆欣然同意。

吳胖子親自開車。可離涵洞越近，他的心就越緊張。清天白日，涵洞卻是一片幽黑。就在涵洞盡頭，他又看到了那臺體重計。吳胖子心一抖，囑咐老婆千萬別下車。他打開車門，走了出去。這次，吳胖子痛快地站到了體重計上。那大漢喊著:14公斤!說著，計下吳胖子的體重。

回到車上，吳胖子腳踩油門，車一溜煙兒駛出了涵洞。老婆說:“呵，小便這么利索!像個小伙子呢!”

吳胖子側(cè)頭看老婆:“我哪里是小便，是去稱體重啊!”

老婆呵呵笑了:“哪兒有稱體重的?我這陣子忙壞了，也想稱稱重，看是不是減了呢。”

吳胖子默然。老婆從來不跟他開玩笑的。這么說，她看不到涵洞的男人和體重計?這想法，竟讓他一下子如釋重負(fù)。

泡了溫泉，老婆要去旁邊的廟里燒香。吳胖子只有陪著。老婆進香，吳胖子看廟里的雕塑。轉(zhuǎn)到后殿，他一眼看到一個老和尚正坐在蒲團上打坐。吳胖子猶豫片刻，走了過去。

聽罷吳胖子詳細(xì)講述稱重的事，老僧睜開眼，緩緩地說:“施主，你看到的是黃泉路啊!因為你天生有一副天目，所以才會看得到。那稱重的惡漢是地獄鬼卒，它稱的是人的罪惡。罪行大的，分量自然就重;罪輕的，分量也輕。重的，下地獄;輕的，進天堂。你幾次稱重越來越輕，說明你的罪孽越來越少啊!”說罷，老僧沖吳胖子微微一笑。

吳胖子匍匐在地，頓時茅塞頓開。他恭恭敬敬給老僧人磕了幾個頭，心頭的陰云全部散去。吳胖子終于明白那兇漢為什么會對著瘦子笑了，將人領(lǐng)進地獄是鬼卒的職責(zé)，領(lǐng)的人越多他越高興，怎能不笑?

后來，吳胖子偶爾還會遇到稱重計。不過，惡漢倒是對他越來越恭敬。再后來，吳胖子的生意越做越大，錢賺得越來越多。不過，他仍舊沒買過意大利手工皮鞋，帽子也是戴十塊錢兩頂?shù)摹Ｋ腻X，一部分投入養(yǎng)老院，更多的是分次捐了出去。一晃，吳胖子已經(jīng)快60歲，仍然胖，可身體卻結(jié)實著呢。

(責(zé)編:惠子chlh20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