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翔的羽族人

蝶野剛擺好了碗筷，哥哥李財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遞給她一張宣傳單。上面寫著這樣的廣告詞:我愿意給你一雙翅膀，讓你在天空自由翱翔……

原來，有個滑翔俱樂部在附近的仙人山舉行聚會，到時候會有精彩的表演，同時以十萬的報酬招收一名女會員。宣傳畫的背景圖案上，是一個瘦削的男孩子，正站在一個滑翔傘的旁邊。蝶野模糊地感覺到，這個男孩子似乎在哪里看見過。

吃了午飯，李財就領(lǐng)著蝶野往滑翔俱樂部駐扎的地方走去。一路上，李財不斷地說她被選上的可能性非常大。因為這個招生廣告開出的條件，簡直就像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突然，李財對她說:“小妹，如果你被選上了會不會一去不回?你還想念我嗎?”蝶野心如鹿撞，找了一個話題岔開了。最近，李財老是流露出這樣戀人間才有的親密語言，讓她感到很無語。

他們趕到俱樂部駐地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有很多人了。可能方圓幾十公里范圍內(nèi)十九歲的女孩子都被家人帶了過來。蝶野剛做了報名登記，一個男孩子就沖了過來，猛地抓住她的手，叫道:“小蝶，你終于來了……”蝶野雙手就像觸電一樣，一陣異樣感覺迅速流進心臟。李財伸手一劃拉，惡狠狠地問道:“你干嗎?”

那男孩子看蝶野沒有什么大的反應(yīng)，深吸了一口氣，自我介紹說叫陶君，叫她過去面試。蝶野留神細看，認出他就是宣傳畫上的那個男孩子，高挑的身材，身上寬松的衣服在山風的吹拂下，給人飄飄欲仙的感覺。

李財放了手，追問道:“真的給十萬?”陶君點點頭，帶著蝶野來到一個高坡前，他指著腳下的山洼和田野，對蝶野說:“小蝶，你還能想起展翅高飛，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嗎?”蝶野連連點頭。她無數(shù)次做夢，都是自己和一個人在空中飛翔。

蝶野就像一個滑翔天才，動作熟練地做好了準備工作，然后借著一陣風，猛跑幾步，滑翔傘帶著她騰空而起。她尖叫一聲后，慢慢睜開了眼睛，鳥瞰著下面的風景，她恍然如夢中:這情景這風景，怎么那么熟悉?

陶君駕著滑翔傘追了上來。兩人在空中并駕齊驅(qū)，緩緩向坡下的平坦之處飛過去。降落后，陶君伸出手臂讓蝶野看，他的指尖上吊著一個墜子。蝶野一把抓過來，惱怒地問:“我的墜子，你什么時候拿去的?”

陶君笑笑，指指她的胸口。蝶野順手一摸，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墜子仍然戴在脖子上。仔細一看，原來自己的墜子是個月亮的造型，而陶君那個墜子是個太陽的造型。

蝶野問:“你怎么也有這種墜子?”這墜子的原材料是南國的相思樹，佩戴的人的確少之又少。

陶君拿過兩個墜子，把它們合在一起，輕輕一摁。兩個墜子竟然拼湊在一起，合成了一個日月同輝的圖案，宛如天成。他把墜子的兩根鏈子一起掛在蝶野的脖子上，深情地說:“一年之前就應(yīng)該給你戴上了……”

他正要說下去，李財已經(jīng)趕了過來，拉著蝶野就跑。一直跑到聽不見陶君的呼喚了，李財才停住腳步。他對蝶野說:“小妹，你們相識不到一個小時，他就給你信物了?你……你不知道我愛著你嗎?”

蝶野嚇了一跳，說:“哥哥，你……”

李財使勁擺了一下手，說出一番話來。他說，蝶野根本不是他的同胞妹妹。在去年的一天，蝶野在他們山寨外受了傷，李財把她救了回去，卻發(fā)現(xiàn)她失去了部分記憶，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于是，李財?shù)膵寢尵桶阉J作女兒，收養(yǎng)了下來。

蝶野頭疼欲裂，伸手推開李財，漫無目的地向前跑著，直到精疲力竭地摔倒在路邊的草叢里。她撫摸著那個合在一起的墜子，眼前浮現(xiàn)出陶君俊俏的面龐。這個她倍感熟悉的陌生人，一定知道關(guān)于她的真相!她擦干淚水，借著皎潔的月光往俱樂部駐地趕去。

駐地前的平地上，正在舉行宣傳單上所說的“鳳翔典”典禮。主席臺的位置擺放著九張牌匾，上面繪著漢代風格的人物畫，他們?nèi)渴羌缟鹈男【`。二三十個俱樂部的成員圍坐成一圈，圈外是一些前來看熱鬧的村民。

陶君正站在場子中央，隨著音樂翩翩而舞。他身體輕盈敏捷，宛如能做掌上舞的飛燕。他旋轉(zhuǎn)飛舞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地凌空而起，就像一個敦煌飛天一樣在空中漂浮著，好一陣才慢慢落在地上。

蝶野恍如夢中。在剛才的音樂聲中，她也有了飄飄欲飛的沖動。等到陶君下場，她悄悄把他拉到一邊，問他關(guān)于自己的事情。陶君深深地看著她，說:“你是我的戀人!我們?nèi)ツ暝谶@里飛翔的時候，我們都受傷了，我無法帶走你……”

蝶野將信將疑，不知道怎么回答。

陶君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我回家休養(yǎng)了一年，雖然沒你的消息，可是我知道你活著。于是，我一復原，就趕來找你了。”

他抓起蝶野胸前的墜子，解釋說:“我們倆誰不在了，對方佩戴的墜子就會化為灰燼。”

蝶野搖著頭。對于陶君這番話，她強迫自己不去相信，但是她又沒有懷疑的理由。從心里面，她覺得陶君就是自己傾心相愛的戀人。

陶君抬頭看看天空，說:“現(xiàn)在我說的你或許不相信，是因為時機沒到。明早七點，我和你一起飛一次，你就會知道了。”

就在兩人分開不久，蝶野接到了李財?shù)碾娫?“小妹，你在哪里?告訴你，陶君不是人……他是羽族人……”

蝶野心里一動。她知道，羽族人生活在森林和高原上，在行走時和人類相似，但他們輕盈的身體顯得比人類更敏捷。滿足特定條件時，可以飛行。

李財繼續(xù)說:“我們捉住陶君，就發(fā)大財了!他的價值，不止十萬……”蝶野突然對他有了說不出的反感。她說道:“哥，我對你真失望!”說完，她掛斷了電話，而且關(guān)了機。

第二天，蝶野從朋友家早早就起身了，趕到了俱樂部駐地。陶君已經(jīng)等在了那里，身邊是兩個滑翔傘。就在做準備工作的時候，陶君發(fā)現(xiàn)蝶野那個滑翔傘使用起來不是很順暢，就和她交換了。

在晨曦中，陶君帶著蝶野向著天邊的圓月飛去。蝶野雖說覺得這比翼雙飛的情景有點熟悉，可是仍然沒回憶起什么來。她剛要說什么，忽然覺得手里一松，身下的橫桿竟然松開了，她一下沒抓穩(wěn)，猛地一下就往地面掉去。她正驚恐間，一雙有勁的手臂緊緊地抱住她的腰。陶君柔聲說:“小蝶，別怕，有我呢!你……不能飛了嗎?”

蝶野睜開眼睛，只見陶君的背上一雙白色的翅膀，雙翼展開長達五米。他輕輕展動著翅膀，慢慢地降低高度。

蝶野猛然想起了一切，大喊:“阿君，你……我，真的是羽族人!”她和陶君真的“不是人”，而是“羽族人”!所以他倆都瘦弱，所以他倆都喜歡木制的飾品，所以她一直渴望飛翔。

去年這一天的七夕之夜，陶君和蝶野年滿十八歲，剛剛有了飛翔的能力，于是在這仙人山試飛。兩人摟著腰，一人只揮舞靠外的一只翅膀，做了個真正的比翼齊飛。遠遠望去，他倆就像一個人在飛翔。

沒想到他們低空掠過的時候，遭到獵槍射擊，蝶野受傷較重滑翔一段后跌落地面。陶君受傷較輕，勉強飛回住地療傷，可是飛行能力也在一年后才得以復原，而蝶野缺乏訓練，永遠失去了展翅飛翔的能力。

兩人降落地面。陶君噓了一口氣，收回意念，背上的雙翅漸漸消失。猛然，一個人影從樹叢中鉆了出來，舉起槍口，狂笑著說:“小子，你果然是羽族人!今天，你還能像去年一樣飛走嗎?”說著，他扣動了扳機。

蝶野猛地往陶君身上一撲，替他擋住了子彈。陶君大喝一聲，撿起一塊石頭擲出去，砸斷了李財?shù)挠冶邸＿@個李財，昨晚也看了陶君的舞蹈，通過蛛絲馬跡懷疑到他羽族人的身份，就偷偷破壞了陶君的滑翔傘，想逼他現(xiàn)出翅膀。

陶君輕蔑地看了痛苦哀號的李財一眼，俯身抱起血泊中的蝶野，展開雙翅，飛快地向山外飛去。

幾個月后的一天，蝶野和陶君坐在一個綠茵茵的草坪上，看著鶯飛燕舞。蝶野遺憾地說:“你那天連續(xù)使用意念來展翅飛翔，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失去了飛翔的能力了。我們再也不能飛到天堂去了。”

陶君緊緊摟住蝶野，微笑著說:“只要心里有愛，天堂無處不在!”

(責編:惠子 chlh20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