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時,興化縣發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海嘯,常豐堰(海堤名稱)在海浪的沖擊下潰決了,致使海水倒灌。一時間當地老百姓哭聲千里,慘不忍睹。仁宗得到消息后,委任范仲淹為興化縣令,即刻上任。
范仲淹不敢遲疑,日夜兼程,趕到興化縣后便開始全力賑災救民。一晃半年后,災情基本過去,范仲淹也累得脫了相。
這天,范仲淹面容憔悴坐在大堂上,對下面的一干人等說道:“各位,常豐堰自太祖以來年年維護,今年突遭百年不遇的特大汛情,致使海壩崩潰釀成慘禍。圣上降旨,如今汛情已過,需重修海堤。故本官請來諸位商討,是在原址上修復,還是另選新址呢?”
大堂上一片沉寂,大家都不吭聲。范仲淹等了好久,無奈之下只得點將,對一位壯漢說道:“朱久成,你有何高見?”
朱久成是土生土長的興化縣人,負責海壩的維護,連忙站起身說道:“不瞞大人,往年海汛來臨時,雖也常遭驚險,卻都安然度過。如今,若要另尋新址重筑海壩,不知大人可選好新的筑壩地址了嗎?”
范仲淹搖了搖頭說:“選址之事非同兒戲,況且對治水我是門外漢,所以才請諸位治水能人共同商討。”
朱久成有些異樣地看了范仲淹一眼說:“大人所言極是,選址非同兒戲。卑職對治內河水有些經驗,可治海水卻也是頭次遇到,愧對大人信任。但卑職可保證,只要大人選好筑壩地址,卑職絕對全力輔佐。”
范仲淹擺了擺手,接著問其他人,哪料,幾乎都和朱久成一個腔調。范仲淹看看這邊,望望那邊,眉頭就皺起來了:通過這半年來的接觸,這些位都不錯啊,可今天怎么如此推諉,都變成一個德行了?
范仲淹正奇怪間,朱久成又說話了:“大人,既然大家都沒有經驗,那依卑職看,不如就在原址上重新修筑一番,這次再加高、加固便可以了。”
“所言極是!”范仲淹還沒吭聲呢,其他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附和了起來。范仲淹奇怪地看著,突然明白了過來。鬧了半天,都是怕擔責任——新修筑的海壩,若在下回海嘯中,再發生意外,那時萬歲必然要責問。這變更海壩地址,搞不好就會成為一項大罪名,這可是吃不了要兜著走的。而若在原址修筑后,再加高、加固,即便出了事,卻很容易把責任推脫得一干二凈。看來,是我把這事想得太簡單了。
想到這里,范仲淹無奈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同大家議論了一會后,就都散去了。吃過飯后,范仲淹叫上朱久成,兩人來到海邊。望著微波滾滾的海水,范仲淹說:“此刻看去,海水是如此溫順,可一旦發起威來,卻給百姓帶來無邊苦難。所以這次筑壩,關系重大,一定要謹慎穩妥,不能再發生慘禍了。”
朱久成點了點頭說:“大人所言極是,可……”
“久成。”范仲淹不等朱久成說完,就又說了起來,“難道你真就認為,在原址上翻修,只要再加高加固,便是最好的辦法嗎?”
朱久成苦笑了一下,遠望著大海,好久才說:“不瞞大人,這無非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而且,上可推脫責任,下可堵百姓之口。”
范仲淹長嘆一聲說:“我何嘗不知。其實通過這次特大汛情,已經可以肯定,在原址上筑壩是行不通了。若接著在原址上筑壩,這等于拿百姓性命、錢財做賭注,身為父母官,我于心何忍?”
朱久成說:“大人所慮極是,但在哪里選新址呢?若在新選地址上修筑的堤壩,連平常汛情都應對不了,依卑職看,還不如在原址上修筑。”
范仲淹搖了搖頭說:“事在人為,我再想想吧。”
就這樣,一個多月過去了,范仲淹沒事就來到海邊,實地觀察,苦思對策卻毫無頭緒。這天,范仲淹正面對海水發呆,朱久成走了上來,輕聲說道:“大人,如今一個多月過去了,若再不決定在哪里修筑,恐怕無法在萬歲規定的時間內,將海堤修筑好。”
范仲淹臉色更加陰郁,沒有吭聲。朱久成小心地看了眼范仲淹,接著說:“大人心思深遠,一心為民。可時間不等人,還請大人盡快決斷,已是拖延不得了。”
“唉……”范仲淹長嘆一聲說,“好吧,那就在原址上修筑吧。”說完,惆悵萬分地搖著頭。
朱久成寬慰道:“大人不必如此,在原址上修筑,是如今最妥當的辦法了。還有,估計不出三日,會有潮汐發生,大人這幾天,千萬不要再來海邊了。”
范仲淹感激地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問:“久成如何知道,三天內會發生潮汐?”
朱久成哈哈笑了起來說:“大人,我家好幾代都以打魚為生。只由我這代開始,才改吃官飯。是我老父說的。”
范仲淹也笑了,正這時,突然一陣海風吹來,不知怎么回事,范仲淹的帽子一下子被卷了起來,在半空打了幾個滾后,落到了幾米外的沙灘上。朱久成連忙去拾,而范仲淹卻一愣。突然叫道:“久成,我有辦法了,速隨我回衙。”
回到縣衙后,范仲淹告訴朱久成,立刻去準備稻殼,限期一天,越多越好。朱久成問:“大人,這是為何?”
范仲淹笑道:“明晚便知。總之稻殼越多越好,萬勿怠慢。”
就這樣轉過天,不僅所有縣衙里的人等忙活了起來,范仲淹也跟著忙活。一天下來,累得一個個腰酸腿痛,恨不得立刻就去休息。可哪料,范仲淹卻又領來了百十來號當地的漁民,把這些稻殼裝上車,由他親自帶隊,一輛輛地拉到了海邊后,下令將所有稻殼,一字排開地撒在海岸上。
整整一晚過去了,稻殼終于撒完。卻把這些位累得直打晃,都就近找了個漁村休息。范仲淹也是眼圈發了黑,卻不肯睡下,說要親自等到潮汛到來。
果然,當天黃昏時潮汛來了……范仲淹得到消息后,長出一口氣說:“明天早晨務必叫醒我。”說完倒在床上,便是鼾聲如雷。
轉過天,太陽剛跳出海岸,范仲淹帶人趕來了,老遠看去,只見海邊上,從天而降般出現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金線”。
原來是撒在海邊的稻殼,隨著昨晚潮汐時的海浪,向前涌進,不斷被海水推向岸邊,直到最遠的地方。落潮后,這些稻殼便吸附在沙灘上,形成一道彎彎曲曲的稻殼線。
范仲淹興奮地高聲喊了起來:“久成,沿這條稻殼線,即刻命人打樁筑壩!”
朱久成也已明白了過來,叫道:“遵命!”
就這樣,經過范仲淹巧妙地選址后,新的海堤修成了,成功阻擋住了多次特大海嘯的襲擊,使得附近百姓安居樂業。后人為了紀念范仲淹的這次筑海堤,便把這個海堤命名為“范公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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