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永不消逝的風流

80年前，她們如同今天的范冰冰、章子怡，倍受追捧的同時又飽經流言中傷，也許，這就是女演員的宿命。享受著明星光環也要付出成為明星的代價。光陰如夢，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我們依然能從一些發黃的月份牌上看到她們的巧笑嫣然，從光影重疊中捕捉到她們燦若星辰的瞬間。

在赫赫有名的阮玲玉、胡蝶、周璇之前，張織云、楊耐梅、王漢倫、宣景琳就已被評為民國“四大名旦”，她們是中國的第一代女演員。她們塑造的銀幕形象依然值得我們去鑒賞，去品味，她們的風流永不消逝。

從煙花女子到銀幕女星

當時，中國封建傳統還很根深蒂固，戲劇舞臺上的女角，皆由男演員反串。女人演戲，臺上拋頭露面地被大眾觀看，臺下還要承受無數品頭論足，簡直就匪夷所思。

中國電影歷史上第一個由女人扮演的女角， 是1913年黎民偉在《莊子試妻》中大膽地起用其夫人嚴珊珊飾演了一個小配角，中國的第一位女電影演員就此誕生。直到1921年，電影《閻瑞生》由早年曾是青樓女子、后來從良的王彩云扮演妓女王蓮英一角，首次由女性擔任女主角，才標志了中國電影正視女性演員的開始。

早期的女演員大多都出身于煙花女子，這類命運經歷成為娛樂談資以及衛道士如獲至寶的“資本”，似乎預見了中國早期女演員的集體悲劇性。

宣景琳也是出身卑微的煙花女子。父親早亡，母親獨自支撐老小一大家子，生活窘困。15歲時母親去世哥哥染病，她淪落到四馬路會樂里——上海灘有名的煙花巷賣笑之所。1925年，明星公司正在籌備一部新戲《最后之良心》，幾個角色大致都有人選，還缺一個女配角。張石川在風光畫報上相中宣景琳，覺得她的神情氣質與所缺的角色挺符合，恰好演員王吉亭認識她，便將她引薦到明星公司來，從此走上電影之路。

除了出身于煙花女子，像王漢倫、殷明珠等人的出身都很好，而且也受過西洋文化教育。王漢倫出身在封建大家族里，自小聰明漂亮，得父親寵愛，父親將她送進了上海教會女校圣瑪利亞書院，她身上既有嚴格傳統文化的教育，又受到西方開明文化的熏陶。殷明珠畢業于上海中西英文女校，擅英語、愛舞蹈、開汽車，洋氣十足。

從整體上講，早期的女演員家境各異，出身也不同，但她們從影的熱情是相同的。

曲折的從影之路

上世紀20年代的影星特別是女影星就處在一種微妙的地位，既是拋頭露面的“戲子”被人鄙視，又是風頭出盡的人物受到崇拜。她們的從影之路布滿了荊棘，光鮮的背后承受著很大的壓力。

楊耐梅的演技在當時的女明星中，可說是出類拔萃的一個。她因擅演風騷潑辣的女性而被認為大膽和奢靡，被譽為“第一艷星”。1923年，她在《玉梨魂》片中將那位放蕩風流的交際花演得淋漓盡致，絲毫沒有造作之感。

因扮演放蕩型角色，楊耐梅遭到家人的反對，父親引以為恥，認為這是敗壞家族名聲。而楊耐梅沒有放棄，她堅持走自己的影劇道路，并放棄了去美國的機會，最后父女感情破裂。而此后，她的演藝事業如日中天，一連主演了《空谷蘭》、《美人關》、《好哥哥》、《馬前車》等多部影片。

王漢倫從影之路也十分曲折。父母過世后，哥嫂便迫不及待地將王漢倫遠嫁給東北一個姓張的煤礦督辦，不久因為丈夫與日本妓女廝混，王漢倫的第一次婚姻最終解體，她又回到了上海。

王漢倫寄居在一個遠房親戚家，后來在一家外企當英文打字員。同事中有一位是明星影片公司的股東，當時該公司正在為籌拍《孤兒救祖記》尋找演員，在同事的引薦下，王漢倫見了導演張石川，并試了鏡，邁出了她電影生涯的第一步。

哥嫂得知王漢倫辭了正職當起了演員，認為她有辱家門，要將她送回老家的祠堂受懲戒，王漢倫于是同家族脫離關系。在接拍了長城畫片公司的《棄婦》后，王漢倫一炮走紅，也由賢妻良母的形象轉變成一位悲劇人物，就此便一發不可收。后來她自己創辦影片公司，并取名漢倫影片公司。

幕后“花絮”

1920年代初，幾部國產長故事片的問世宣告了中國電影告別萌芽時代而進入了發展和繁榮時期，電影制片公司如雨后春筍不斷涌現，但中國電影還處于無聲默片到有聲片的過渡時期，到1931年 中，阮玲玉才唱出中國電影第一聲。

當時導演挑選女演員以相貌、神情、氣質為重，無聲電影除了好的故事情節，就靠女演員們的一顰一笑的肢體語言，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演技來吸引觀眾的注意力。

當年“大中華”影片公司在《申報》上刊登廣告，招聘演員，張織云去面試，考官顧肯夫詢問她的家世學歷時，她俯首低言，面帶羞澀，顧肯夫非常賞識她嫵媚而略帶愁容的臉龐，盡管得知她讀書不多，閱歷有限，仍認為她天資尚可，是可造之材，于是將她錄取。銀幕上的張織云也并未讓顧肯夫失望，她揮灑自如，或悲戚或憂愁，使得銀幕下的觀眾如癡如醉，后被譽為“悲情圣手”。

那時中國電影機制并不健全，但也如今天一樣實行合同制，宣景琳主演第一部片子《最后之良心》之后，明星公司和她簽了三年合同，聘她為基本演員。但合同中有一條：“在此期間不得結婚”， 后來宣景琳與王吉亭的兒子墜入愛河，愛得如膠似漆。當時，明星公司當局認為宣景琳是位有號召力的演員，又不便得罪王家，于是這一條款等于廢紙，仍舊和她續約，宣景琳在明星公司拍片數年之久，同時她也是早期那一批女演員中從影最長的一位。

那時候電影公司的管理制度并不完善，楊耐梅出名之后，社交活動日趨頻繁，她經常臨時請假、遲到、早退，給導演及有關的工作人員帶來不少麻煩。不過她雖出生在富商之家，自小信受寵愛，很是任性，但一進入攝影棚，還是一切聽從導演的指揮。

早期的女演員也有很多的影迷和崇拜者，像風流妖艷的楊耐梅，端莊高雅的王漢倫，多才多藝的宣景琳，青春偶像黎明暉等，她們各自都擁有眾多的影迷。1925年秋，上海新世界游藝場發起選舉“電影皇后”活動，這是中國電影史上第一次舉行這樣的活動，引起眾多影迷的極大興趣，入圍角逐“影后”的皆是影壇最走紅的影星，張織云最后艷壓群芳，獨攬桂冠，成為當時轟動全城的“電影皇后”。

凄苦的晚年境遇

第一批女演員息影后晚年境遇十分凄苦，張織云是最早開始演繹明星命運苦與樂的傳奇。

張織云的婚姻與愛情原本有一個很好的開始，她初涉影壇就碰到了當時還在做攝影師的卜萬蒼（后來成為中國電影史上最杰出的導演之一），這個樸實、善良、頗有才氣的年輕人吸引了張織云，而卜萬蒼也愛上了這個美麗嫵媚的姑娘。他們般配自由的結合與婚后甜美幸福的生活，羨煞了當時所有電影圈中的好友。

唐季珊的介入徹底改變了張織云的命運。唐季珊為贏得張織云的芳心，出手豪闊，一擲千金，張織云慢慢掉進了唐季珊的圈套，對唐產生了好感。待《玉潔冰清》拍完，張織云和唐季珊已是日久生情，再不忍分開了。

那時張織云才23歲，正是風華正茂、藝術上走上成熟的年紀，卻輕易地拋棄了她的藝術和5年辛勞換來的榮譽、地位，輕信唐季珊的甜言蜜語，告別影壇，擺脫外界的一切干擾，醉心于與唐季珊的愛情生活，做起了闊太太。

后來唐季珊的移情別戀，猛烈追求阮玲玉，張織云痛苦地醒悟過來，她與唐季珊果斷地分手，然而人老珠黃的張織云無論是人生還是演藝生涯都由此遭遇了擱淺，從此開始了暗淡的生活。晚年的她竟然淪落到沿街乞討，最后在上世紀70年代死于香港街頭。

楊耐梅告別影壇之時也尚不到30歲，她的引退曾令無數影迷留戀嘆息，但更令人遺憾和可憐的是她那凄苦的晚年。楊耐梅與夫君陳君景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后，1956年兩人勞燕分飛，宣布離婚。此時的楊耐梅既無私囊積蓄，又無一技之長，竟也淪落到街頭行乞，被她當年的影迷遇上，于是消息傳開，無不為之感嘆。1957年，在臺灣的女婿得知后，將她接往臺灣定居，使她免受饑寒交迫之苦?；厥淄拢瑮钅兔穱@道：“余衷想前事，如春夢一場，甚思同業后輩，以余為借鑒，得意時切要留作后步，為老年時作計算。” 1960年2月27日，楊耐梅悄然病逝于臺北，一代風流艷星從此銷聲匿跡。

轟動全城的“影后”張織云也好，紅極一時的“第一艷星” 楊耐梅也好，還是其他的早期女演員，她們那煙花一樣絢爛的生命，留下的不只是璀璨，還有我們無盡的唏噓感嘆與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