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朝菌”一詞的評注

摘要：莊子《逍遙游》一文中的“朝菌”，歷代不少注家為之詮釋，各有其說，莫衷一是。我們認為，根據原文的前后關系、句法結構以及句子意義諸方面的因素來看，釋之為“蟲名”更為妥帖。

關鍵詞：朝菌；詮釋；評注

莊子《逍遙游》一文中有這樣一句話：“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歷代各家都為“朝菌”一詞作注，各有其說，莫衷一是。

下面，就“朝菌”一詞的各家之說匯集于后，并作簡要評釋。

漢劉安《淮南·道應篇》中引用了莊子“小年不及大年，小知不及大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等語句，清·阮元注之曰：“朝菌——朝生暮死之蟲也，生水上，狀似蠶。”[1]

對于“朝菌”這一詞，清王念孫的闡釋甚詳：“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釋文》司馬云：朝菌，大芝也，天陰生糞上。見日則死，一名日及，故不知日之始終也。支遁云：一名舜，朝生暮落。潘尼云：木槿也。引之曰：《淮南·道應篇》引此朝菌作朝秀。（今本《淮南》作朝菌，乃后人據《莊子》改之。《文選·辨會論》注及《太平御覽·蟲豸部六》引《淮南》并作朝秀，今據改，《廣雅》作朝蜏）高注曰：朝秀，朝生暮死之蟲也。生水上，狀似蠶蛾，一名孳母。據此朝秀與蟪蛄皆蟲名也。朝秀朝菌，語之轉耳。非謂其菌，亦非謂木槿也。上文云：之二蟲又何知，謂蜩與學鳩，此云不知晦朔，亦必謂朝菌之蟲。蟲者，微有知之物，故以知不知言之，若草木無知之物，何須言不知乎。”[2]

陳鼓應的注譯是：“‘朝菌’，《淮南子·道應篇》引作‘朝秀’，或說《莊子》舊本作‘朝秀’。（詳見王念孫《讀書雜志余編》王引之說及郭慶藩《莊子集釋》、馬敘倫《莊子義證》、王叔岷《校釋》等說）高誘注：‘朝秀，朝生暮死之蟲。’”[3]

具有權威性的高校教材——王力主編的《古代漢語》以及郭錫良、唐作藩等編的《古代漢語》，則持另一種觀點。在其教材中，王力所作的注解是：“朝菌：一種生長期很短的菌類植物，朝生暮死，所以叫‘朝菌’。”[4]郭錫良等采用了王力的觀點，也注之為“一種生長期很短的菌類”。[5]

其他的如溫洪隆也持類似的看法：“朝菌：一種朝生暮死的菌類，用來比喻‘小年’。因為朝菌朝生暮死。所以說它‘不知晦朔’（用王先謙說）。”[6]

大型語文工具書——《辭源》，對“朝菌”一詞也作了考釋：“朝菌：菌類植物，朝生暮死。借喻極短的生命。《莊子·逍遙游》：‘朝菌不知晦朔’。《釋文》引司馬彪：‘大芝也。天陰生糞上，見日則死。一名日及，故不知月之始終也。’唐《駱賓王集》十《樂大夫挽辭》之四：‘一旦先朝菌，千秋掩夜臺。’一說即木槿。見《藝文類聚》八九晉潘尼《朝菌賦序》。一說蟲名。見《淮南子·道應》‘朝菌不知晦朔’注。”[7]

縱觀以上諸家之說，“朝菌”一詞的注釋大概分為兩類：一是以王念孫為代表的“蟲名”說，二是以王力為代表的“菌類植物”論。

“朝菌”之義，“蟲名”耶？抑“菌類植物”乎？根據原文的前后關系、句法結構以及句子意義諸方面的因素來看，我們認為“蟲名”說更為合理。

其一，作者為了闡述“小年不及大年”之哲理，先列舉“朝菌”、“蟪蛄”之類的動物即小蟲，來說明什么是“小年”；爾后又列舉“冥靈者”、“大椿者”之類的植物即大樹，來闡釋什么是“大年”。這就把深邃而奧妙的哲理通過比喻手法生動而形象地揭示出來了。在句法結構上，它應是動物類與植物類對舉的。作者不可能在上文說“小年”時，舉一植物又舉一動物，而下文論“大年”時都舉植物，這似乎與古人講究物類與物類或詞類與詞類相對是不相符的。如是這樣的話，整個句型上也減了幾分藝術美感。

其二，從句意上看，“知”與“不知”晦朔同“知”與“不知”春秋一樣，必是有生命的東西才具有的屬性。“蟲者，微有知之物，故以知不知言之，若草木無知之物，何須言不知乎？”

其三，從更早的訓詁來看，《淮南·道應篇》為“朝秀”而非“朝菌”，《文選》、《太平御覽》都作“朝秀”，而《廣雅》作“朝蜏”。據此，有的學者認為：“朝秀朝菌，語之轉耳。”說“語之轉”這不是不可能的。

《辭源》有“朝秀”一詞之注釋：“蟲名。《太平御覽》九四引《淮南》：‘朝秀不知晦朔’。漢·許慎注：‘朝生暮死蟲也，生水上，似蠶蛾。一曰茲母。’今本《淮南子·道應》作‘朝菌’，也作‘朝蜏’。《廣雅·釋蟲》：‘朝蜏，孳母也。’一說即蜉蝣。”[8]

由此可見，“朝菌”，實屬后人改之，原文應是“朝秀”或“朝蜏”。朝蜏者，蟲也。是否也可以這樣說，“朝菌”就是“朝秀”語轉而來的呢？

參考文獻：

[1]清·阮元.經籍纂詁[M].成都：成都古籍書店1982.p250。

[2]清·王念孫.讀書雜志[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p1011-1012。

[3]陳鼓應.莊子今注今譯[M].中華書局，1983.p10。

[4]王力.古代漢語[M].北京：中華書局1981.p379。

[5]郭錫良、唐作藩.古代漢語[M].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1991.p620。

[6]溫洪隆.先秦作品選讀[M].華中師院中文系1979.p220。

[7]辭源[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p1489。

[8]辭源[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p14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