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往事

歲月悠悠，但有些往事仍歷歷在目。

1955年9月，我從南京藝術學院美術系畢業，由國家統一分配到了河北，那時河北省會在保定。我從南方來到北方，環境變了，一草一木都讓人覺得新鮮，同時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被分配到河北美術工作室。主任是田辛甫同志。當時的省文化局和省文聯在一個大院辦公，美術工作室也在這里，大家都在一個食堂用餐。在這里我認識了田間和梁斌，他們是省文聯的領導，但各部門的工作人員都稱他們“同志”，不稱官銜，我感到新奇，這該是革命老區的傳統吧。

田間同志是知名詩人，上學時就拜讀過他的詩作，梁斌同志上世紀五十年代在國內就頗有影響，我對他們心存敬仰。

“文革”中，我們都被編入“河北文藝五連”，在任丘唐莊干校勞動。人們在勞動之余休息喝水時，聽有人說:“這個水的價錢可不菲”。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這是田間和梁斌同志燒的開水。我出于好奇，到干校后院鍋爐房去看個究竟。到那里，眼前出現的是煙霧騰騰的屋子，里面田間同志肩上搭了塊白毛巾，褲腿塞在襪子里，猶如一個老農，拿了把鐵鍬在添煤，梁斌同志正往鍋爐里加水。我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有時晚上會有人招呼我到一個老同志休息的大屋里去，白天干了一天的活，晚上大家聚在那里說故事。有田間、梁斌同志，還有我尊敬的省文化局領導路一同志等。輪到我“開講”，我常把白天的所見所聞編成小故事，加點喜劇性的潤色慢慢道來，由于有些事他們也略知一二，聽后往往會哈哈大笑。人求生存，在逆境中他們也樂觀如常。

梁斌既是作家又是畫家，他1991年到石家莊搞個人畫展，他的畫著眼于氣勢和韻律，以勢為主，風格獨特。那時我正好在美協工作，為他組織了開幕式，來賓云集。梁斌同志一直握著我的手一幅幅仔細地看，他是老前輩，有人想不出梁斌怎么和我就這樣熟?殊不知在干校我和他結下了忘年的友誼。1994年4月，我隨省文聯的老作家去天津參加梁斌同志文藝活動六十周年的研討會，感到很榮幸。他的平原三部曲《紅旗譜》《播火記》《烽火圖》堪稱是反映中國人民革命斗爭的史詩性作品，是代表新中國社會主義文學成就的豐碑。

1981年，我調到《河北文學》編輯部任美術編輯。主編是張樸同志，他是老作家、省文聯副主席。我每次設計的封面他都會提出獨到的意見，他是懂畫的。后來《河北文學》和大型文學刊物《長城》合并，肖杰同志任我們副主編，他的文字功底深厚，只要他過目的稿子，文字不大會有差錯。每次編輯部的同志上印刷廠校對時，有肖杰同志在，大家心里便踏實了。當時省文聯是在兩排平房內辦公，走道比較狹窄，上班時大家會在這條路上碰面，所以都比較熟悉，黨組書記劉藝亭同志平易近人，使得文聯團隊氛圍和諧。

后來省文聯搬到了市莊路新蓋的大樓，黨組書記兼主席是徐光耀。老徐同志是1938年老黨員，知名作家。他的《小兵張嘎》《平原烈火》《望日蓮》等著作聞名于世。他的工作作風雷厲風行，待人真誠，生活清廉，大家都很尊敬他。離休后，他在書法上頗下功夫，書風有濃郁的高雅俊逸之氣，不少人求索墨寶。2008年夏天，他在河北作家協會展覽廳舉辦了個人書法展，欣賞到的書法是種藝術享受。

1986年文聯黨組讓我從編輯部到省美協負責日常工作，這時正趕上要籌備1989年的“全國第七屆美術作品展覽”，當時省委文教書記李文珊同志提出，文藝創作要緊隨時代，要振興河北文藝，必須跳出洼地，要求美術創作在全國進入前十名，我感到有壓力。同美協主席王懷騏，副秘書長江楓、李豐田，還有剛調來不久的浙江美院油畫系畢業生祁海峰同志，我們齊心協力到各地市組織發動，召開創作座談會、研究選題，提倡反映時代，要富有生活氣息，在遵循藝術規律的前提下要有創新意識，大膽突破。經過全省各組織部門和畫家們兩年的耕耘，充分發揮出他們的創作才華和潛力，使得我省的美術作品在“第七屆全國美展”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獲得12塊獎牌(銀3、銅9)，一舉進入了全國第六名，引起了美術界的關注。而今省美協已換了兩屆，隊伍也在逐漸壯大，美術事業在不斷地繁榮發展。

人們說省文聯無官氣、民主作風強，這是老干部們留下的優良傳統。

時間一晃已過了半個世紀，我在河北這片土地上鍛煉成長也到了老年。我熱愛河北、熱愛文聯。那些經歷和往事都深深地印刻在記憶里——難以忘懷。

(責編:劉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