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本期“社會熱點”欄目發表了一組關心國家和人民命運、關注現實生活、針砭時弊、弘揚正氣的作品。
分析這一組作品,份量最多最重的,是指斥貪官污吏及其貪腐行為。作者的激憤感情也伴隨其中。蕭浪平:“時見衙門有蛀蟲。貪官肥了國民窮;官倉碩鼠猛于虎,只顧私囊不理公。”“官倉碩鼠猛于虎”,反映了現實生活中貪官既“碩”又“猛”的貪腐嘴臉,激憤之情溢于言表。劉品剛有感于“某貪官”被捕受法律制裁的詩:“報告連篇話語甜,聲聲出口要清廉。誰知作秀給人看,暗里貪婪胡弄權。”全詩無情地揭露了貪官的丑惡形象:“作秀!”這是當前揭露出來的貪官一個共同點:大庭廣眾之下,作報告,講話,“話語甜”、“要清廉”,而實際上是“暗里貪婪”!貪官大都是“言若圣賢,行若狗彘“的!針對這種情況,作者進一步指出:“當年誰與風帆順,今日當思有責無?”這就深入一層,觸及到選拔干部的制度了!針對同一個“貪官”,武日光的詞“西江月·貪官落馬有感”,指出某巨貪“鐵窗相伴了余生”的同時,筆鋒一轉,“奉勸時人自警”,“體制嚴防黑洞”,既發出了語重心長的“自警”的勸告,也同劉品剛的詩一樣,提出了“體制黑洞”問題 針對愈演愈烈的貪腐現象,龍昌發的一首七絕發出了大聲呼吁:“腐敗蔓延百姓憂,吃嫖貪賄幾時休。殺風若不動真格,錦繡江山一旦丟!”全詩提綱絮領提出“殺風”要“動真格”,否則,就有喪失“錦繡江山”的危險了。這決非危言聳聽!歷史上有哪個朝代,不是因貪污腐敗橫行,局面無法收拾繼而喪失了政權的呢?
除了直指貪官污吏腐敗橫行,這組詩詞中還有反映社會多個領域的黑暗腐敗的。如羅資焰的揭露“毀田占地建房”的,“墾地種糧已萬年,子孫方得腹中餐。一聲開發圈肥土,從此興農不用田?”這是一首思想內容和藝術上較佳的七絕,特別是后兩句,既批評開發中不合政策、“開發圈肥土”的不合理行為,又發出了有很強震撼力正義的呼喊:“從此興農不用田?”讀來使人血脈賁張,直抵得上一篇檄文了!嘯塵的“征田謠”同樣寫得不錯,是一篇思想內容和藝術上較好的作品:“獵獵西風勁,茫茫衰草長。田家號失地,征地屢拋荒。”一片衰敗荒涼的場面;大好的田地為何如此破落衰敗?原來田被“征”被“圈”了,既未建廠以生產財富,又未種糧以增加收成,難怪“田家號失地”了!特別是最后兩句,上升到共產黨的宗旨來看:“斧鐮飄赤幟,赫赫在明堂”“明堂”里掛著的黨植,上有鐮刀斧頭,不是代表工農的嗎?你們這里“圈田”拋荒行為,對得起工農大眾嗎?這是有力的詰問,這也是作者通過詩歌來進行的無情的抨擊!
此外,這組詩還有范裕基的“感事”詩。揭露開發商為富不仁,“操勝券炒樓盤”的。有何灼華的“無題”詩,批判不法商人亂開濫采“國家資源”的,他們一邊“私吞”國家財產,一邊又對勞工“宰薪”,即剋扣工資,充分揭露了他們的兇殘貪婪的嘴臉,還有陳惟林的詞“浪淘沙·反腐敗”,提出要繼續大力反腐敗,“利劍倚天抽,威震神州”,從而“保改革開放業”,以上幾首,也無不反映出作者憤怒之情、正義之氣,這種“憂患意識”,都值得充分肯定。
詩人和詩詞要有“憂患意識”,這是中國歷代文人和優秀詩詞作品中所體現出來的優良傳統。中國的古典詩歌理論,就提出創作文藝作品要“有美有刺”、“美刺結合”。“美”,即歌頌和贊美;“刺”,即揭露和抨擊。又有“興觀群怨”說,“怨”即批評。在這種理論指導下,中國詩詞史上出現了大量充滿“憂患意識”的佳作:《詩經》中的“碩鼠”,直到現在還有強烈的現實意義和藝術感染力。屈原《離騷》中揭露楚國上層貴族丑惡面目和陰暗落后現象的詩句,至今還強烈地震撼人心。幾千年來,有“憂患意識”的詩詞和名句如恒河沙數,不勝枚舉。如唐杜甫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白居易的“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宋范成大的“無力買田聊種水,近來湖面亦收租”等等,到今天還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和沖擊力。宋蘇軾的《朱陳村嫁娶圖》,讀來更是令人心酸:“我是朱陳舊使君,勸農曾入杏花村。而今風物哪堪畫,縣吏催錢夜打門。”凡此種種,均可說明,充滿“憂患意識”的作品。佳作如林,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藝術品種,是有永久的生命力的。
最后,談一點不算題外的話,就是在進行“憂患意識”作品創作時,如何進一步增加藝術感染力的問題。這里舉古代和現代兩個例子,且略加分析,希望對這類詩詞的創作有所幫助。一首是南宋劉克莊的《戊辰即事》詩:“詩人安得有青衫?今歲和戎百萬縑!從此西湖休插柳,剩栽桑樹養吳蠶。”這是一首諷刺南宋小朝廷向金國“講和賠款”的辱國辱民行為的絕句。詩中沒有正面抨擊朝廷的投降嘴臉,只是以“從今西湖休插柳,剩栽桑樹養吳蠶”的角度,諷刺南宋小朝廷為“和戎百萬縑”的行為!意思是說,你們沒有用。同金人打仗老是失敗,結果是巨額的“賠款輸縑”。這樣看來,西湖也不必種垂柳了,都來種桑樹吧,因為種桑養蠶就可多生產絲麻。你們可以拿去賠給金人好了!劉克莊的這首詩很有名,他至今,膾炙人口。為什么?就是這首具有強烈“憂患意識”的詩,選材的角度很巧妙,含蓄生動,這很值得今人借鑒。
另一首詩是魯迅在1933年的《二十二年元旦》一詩:“云封高岫護將軍,霆擊寒村滅下民。到底不如租界好,打牌聲里又新春。”這是諷刺“將軍”即高官不顧“寒村”“下民”的死活,躲在租界中“打牌”行樂的丑惡行徑。前面兩句為以后兩句鋪墊,點睛之筆在后兩句“到底不如租界好,打牌聲里又新春”。全詩沒有一句“痛斥”“可恥”“不管下民”的字句,而是通過“將軍”躲在“租界”中“打牌”度“新春”的一件小事,就活生生地畫出了“將軍”的嘴臉,是一篇比斥罵更有力的討伐“將軍”的佳作。
以上對兩首絕句的簡單分析,我們完全可以說,寫“憂患意識”的詩,是能出好作品的,我們可以借鑒這些詩如何選取角度,如何選用具體畫面和人物形象來進行創作。那么,完全可以寫出思想內容和藝術感染力并駕齊驅的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