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嘯的詩

黑色的風

閉上眼睛，在那兒

我們可能相遇

仍是干凈的臉，你伸開手臂

——在正午黑色的風中

如果不忍離去，就必須

睡得與你一樣深

——但是，我醒來

墻上的指針破碎而堅硬

頭頂仍是晴朗的星空

它正向大地俯身低垂

肋骨折斷的群山

再次緩緩潛入其中

骨屑

你鎖在鎖孔里

鑰匙已經丟失

手心漏下的細沙

沒有被接住

最后一個人捧著臉

他的嘴是多余的

說不出更多的塵土

是時候了，正是時候

鎖孔漏出我的骨屑

父親

黃昏時，兩旁的樹更密實

像一道幽暗的拱廊

父親突然想走得再遠一些

一天多五十步或六十步

也許就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我們沒有發覺他回來晚了

每天依次晚兩分鐘或三分鐘

早飯時總能看見他

直到有一天，我們準備離開飯桌

父親的座椅還空著

房間整潔，不像有別的人來過

我們沒有去找他

我們肯定他會回來

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

我們每天幫他整理房間

把他的座椅擦干凈

終于有一天，母親說

你們的父親不會回來了

我們有些失落，但沒有更多的悲傷

交換

我回到我的城市。六月的星空

也有巨大的寒冰

我認出這條隱秘的深巷

我怕它喊出我的名字

沒有人回來。黑火車

抹黑了所有面孔

我曾把臉藏在手心里

默數那些隱去的星辰

沒有人回來。戀人們

走向深處的灌木叢

我回到地下室，成為他們的鄰居

在睡夢中交換彼此的生活

深喉

我遷徙于每一條

塞滿浮冰的河流

岸，從兩個方向

——被推開

天空吐出烏鴉

沉默的深喉

插進長長的木頭

太遲了，來不及長出腮

大海熬成苦水

我們的夜晚太多了

對坐

他與我對坐。中間

一條河，或一面灰色的鏡子

蝙蝠遮擋了天空

我接受它的陰影

天鵝被傳說

我等不到它在這兒點燈

我們不說話，我們

在黑暗中告別、擁抱

當鏡中的雪急涌

當星光傾瀉于冷冷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