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地帶

晨 光

每天都如期而至

掠過高高的樹梢

從半坡上撿起

黃橙橙的沙子

從山峰上瓦解

黑色的石頭

當(dāng)宏大的氣象拉開序幕

水的奔涌又一次映入眼簾

草地、沙灘、山巒

內(nèi)斂且歸于原位

這是秋天的鐮刀

收割了早晨的霞光

飽滿的種子

沉睡于谷倉

輕輕地打開它

只需一抔春天的土壤

光 明

間或有鳥叫，似乎是聞雞即起

天空中的黑暗漸漸被沉淀

最后像一杯純潔的冰水

四處蔓延開來

我采集這樹葉的光束

它們?nèi)崮鄣纳?/p>

完全呈現(xiàn)的時刻

就如同我的喜悅沖出身體

一個早晨

安寧之中的花叢、草地

撒滿露水，等待羊群

一只羊咩咩的叫聲

往往傳得很遠

我從一泓流水中聽見了

草原的心跳

定居點前面的那一排柳樹

抽出葉片

像抽出一堆扇子

扎子溝呼魯爾高勒

山上的水

匯聚于

扎子溝呼魯爾高勒

水就像一把刀子

插進了

戈壁和沙漠

扎子溝呼魯爾高勒的草

纏繞在清凌凌的水上

扎子溝呼魯爾高勒的胡子

比山頂上的雪還白

是山坡上的雪

水嘩啦啦地流走了

留下了

扎子溝呼魯爾高勒的草和胡子

越長越高的草

蓋住了

扎子溝呼魯爾高勒的秋天

越來越長的胡子

把扎子溝呼魯爾高勒的種子

撒進了

廣闊的沼澤地

崩坤大坂

那天我身上背滿了積雪

像背了兩座雪山

和一條窄窄的

崩坤大坂

那天我小心翼翼地踩住堅硬的冰塊

風(fēng)的呼嘯吹舞松散的雪

但它還想用一個人一群羊

填滿深深的溝壑

在我看來

崩坤大坂睡著了

風(fēng)雪似一張一合的嘴

呼吸明顯急促

我必須沖過去

我的羊必須沖過去

我咬了咬牙

響了一聲鞭子

我就是要在虎口上扎一根釘子

等我的羊全部穿越大坂

那坑坑洼洼間

竟有一道血印

大別蓋

繞過大別蓋

就是草原了

大別蓋

就是草原的祖母

泉水從大別蓋流下來

雨水和雪水同樣積攢著

喂養(yǎng)貧瘠的草原

春天從大別蓋跑下來

抱著鮮花

酥油茶

鮮花和酥油草也跑著

跑遍了草原的角角落落

圍住了牛羊和馬

大別蓋，高高的大別蓋

一片片起伏的山包

是草原的奶腺

大 泉

走著走著空氣就潮濕了

是走到大泉了

走著走著，戈壁就窄了

戈壁窄了

草地就寬了

走著走著，喊一嗓子

喊出來的聲音從山坡上返回來

那返回來的聲音把自己都嚇一跳

那是有大泉的底氣啊

大泉，清凌凌的水四散開來

推著一波又一波的草

那草，就像綠色的鞭子

一鞭子

就抽走了荒涼

大泉，人坐在泉邊

像守著茶壺

渴了，掬一捧就喝

人就像一棵樹

守著大泉

一身的綠葉

翻動著愛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