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垃圾的老婦人
她撿舊報紙,也撿廢棄的鐵塊。
撿歲月苦難的回憶,也撿生活遺漏的陽光。
撿,讓癱瘓的老伴有醫藥費;撿。讓憨兒子能夠娶上媳婦。布滿老繭和血口子的雙手纏滿了膠布,越來越彎的腰身,撿起晨光。也撿起夕陽。凌亂的花白頭發,一點點收起內心滄桑的感慨。黑皴皴的臉。將淚水洗凈的日子慢慢照亮。
狂風中,她追趕著被風刮起的礦泉水瓶是如此的矯健。蹣跚的步伐,虎虎生風。她撿到了。擰開瓶蓋,用腳踩扁,麻利地扔進隨身攜帶的蛇皮口袋。她微笑著,朝前方走去。
賣夜宵的啞巴夫妻
午夜街口,他們亮起城市溫馨的一盞螢燈。
煮熟的粽子冒著熱氣,油炸的花生米清香撲鼻。精致的水餃,靈巧的餛飩,讓來來往往的饞嘴食客駐足。
丈夫用微笑迎接顧客,用真誠開啟人們宵夜的情趣。妻子搟餃子皮,包餛飩,用謝意接過客人遞來的紙幣和硬幣。我總能看到夫妻倆忙碌的間隙,丈夫拋給妻子一個愛的眼神,像火花般一閃而過。卻如此的溫情和燦爛。
走出用帳篷搭起的夜宵店,我的心中被他們用啞語點燃了生活的幽香。
賣水果的大姐
午后。我又看見她熟悉的背影。她不停地削著手中的菠蘿,仿佛用心雕刻一件珍貴的藝術品。她的頭發是被風吹白的。腰是被歲月壓彎的。四十歲的人。皺紋里卻藏滿了生活的艱辛。她總有忙不完的活。擺攤。驗貨。洗蘋果。削甘蔗。水果攤,撐起了下崗后的另一片天空。
我是她忠實的顧客。買兩個菠蘿,提一袋甘蔗。她的微笑如鄰家大姐般親切。不遠處,她放學的女兒正坐在方凳上溫習作業,專注的神情,讓母親的臉上露出久違的舒心和欣慰的笑容。
修鞋匠
他老了。他的修鞋機也老了。
他安靜地坐在農貿市場的角落。皮鞋、休閑鞋、涼鞋破損的地方都在告訴他,這個世界的節奏在不斷加快。只有通過他那雙緩慢的手。才能修好鞋上的創傷。慢,是一種內心的平靜。
他的確老了。
修好一雙鞋。就休息一會。或抽一支煙,和另一個攤上的修鞋匠閑聊幾句。夕陽西下時。他的煙抽得更猛,咳嗽也加劇起來……
這時,鞋匠更像是一尊古樸而深邃的雕塑。
鄉村公路上,拾煤的老人
鄉村公路上,她像一株秋風里的蒿草,隨時湮沒在一陣緊接一陣的煙塵里。
又一輛裝滿煤炭的大貨車從她身邊疾馳飛過,丟下一粒粒黑色的煤渣。煙塵中的老婦人,迅速拿起手中的笤帚和蛇皮口袋,將那些能換回老伴藥費的顆粒掃進沒了牙的微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