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過年就要買新衣服。
黃三對妻子蓮花說,給你買身衣服吧。
蓮花說,今年錢緊張,不買了吧。
黃三說,再緊張,老婆的衣服還是要買的。
蓮花眉眼里堆笑,挽著黃三上街。到了街上,蓮花看到童裝店就站著不動了,蓮花說,給兒子也買一身。
黃三說,小孩子家,有衣服穿就行。
蓮花說,人家的孩子過年穿得花花綠綠,咱娃穿的寒磣,別人會笑話咱們。
黃三說,娃是咱的娃,隨他們說去。今后有錢了,有娃穿的衣服。
蓮花說,不給娃買衣服,我也不要衣服!
黃三說,要買衣服,也輪不到給娃娃們買,咱爹咱媽還沒新衣服。
蓮花的臉一下子黑了,說,不買了,不買了,都不買了。說著,蓮花拽著黃三回家。
黃三回家就怨自己,怨了自己后,黃三就怨礦主。礦主整天哭喪著臉說金融危機啊,沒錢啊。最后,黃三就怨看不到摸不著的金融危機。這金融危機害得自己沒掙幾個錢。
晚上睡覺時,蓮花嘟囔,村里好多人都揣回了一沓沓錢。
黃三說,金融危機,知道不?有幾個揣回一沓沓錢?
蓮花說,什么危機不危機,往年你不照樣揣回一沓沓錢。你該是把錢弄去嫖了婆娘。
黃三說,不跟你們女人說了,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說了也白說!
蓮花說,你見識倒是長得很,就是沒錢。
女人的話專朝男人的痛處砸。黃三想發飆,又發不出來。黃三慪氣睡覺。
第二天大早,黃三起床就沖蓮花說,上街給你買衣服。
蓮花撅著嘴巴說,就憑你那點兒錢?
黃三說,買衣服綽綽有余。大不了過年咱少喝幾瓶酒,少抽幾包煙。
蓮花眉眼里又有了笑。
上街。蓮花看中一件淺綠色的羽絨服,買下,蓮花把羽絨服像寶貝似的抱在懷里。來到一家童裝店,蓮花站著不動了。蓮花說,不給兒子買新衣服,過年,我也不穿新衣服。黃三又為兒子買了一身新衣。
蓮花一手提著羽絨服,一手提著兒子的新衣服,沖黃三說,給你也買一身?
黃三忙說,大男人,又不是小孩,過年買啥衣服!
蓮花說,你可不要說媳婦舍不得給男人買衣服,是你自己不要衣服。
黃三說,我不要衣服,可是——
蓮花急忙拽著黃三手臂說,你不要衣服就算了。開年自己到城里去買。說著,蓮花遞過來兒子的新衣,轉身就走。
黃三猶豫一會兒,也轉身走了。
蓮花回家就在鏡子前面轉來轉去。黃三說,有什么好看的,再看還是一件衣服。
蓮花說,不高興啦,嫌沒給你買衣服?
黃三不說話了,轉身出去。
一天,蓮花領著兒子回了娘家,黃三上街給爹媽一人買一件新衣,悄悄送給爹媽說,蓮花讓我給你二老買的衣服。
老媽滿臉的皺紋舒展開,說,給孫子買了?小娃娃過年喜歡的就是新衣服。說著,老媽舉著新衣在身上比劃過來,比劃過去。
滿臉滄桑的爹用煙袋敲著炕沿說,老了,老了,還買個啥子衣服。有穿的就行了!
年,在鞭炮聲中悄然而至。吃過年夜飯,匆匆一年就過去了。第二天大早,黃三兒子穿著新衣第一個從屋里蹦出來,點一個爆竹,“砰”的響了。一會兒,蓮花穿著新衣款款地出來。
黃三爹媽穿著新衣悄無聲息來到土場上,蓮花眉頭一皺,進屋,沖躺在床上的黃三說,爹媽的衣服誰買的?
黃三結結巴巴地說,是我。咋了?
蓮花說,沒啥。你為啥不給我說?
黃三說,怕你不高興。
蓮花說,你的爹媽,也是我的爹媽,又不是給外人買衣服,我有啥不高興。
蓮花說這話時,臉上很平淡。黃三猜不出媳婦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黃三說,還是媳婦通情達理。
蓮花說了聲“去”,轉身出去了。黃三起床,來到土場上。老媽眼尖,拉著兒子在一旁嘰嘰咕咕地說話,男人在外面拋頭露面,不給自己弄身像樣的衣服;女人在家里,啥樣的衣服不能穿。
黃三笑,說,街上的衣服沒我穿的,開年進城打工再買。
老媽狐疑地看著兒子,說,開年給自己弄身像樣的衣服!
黃三說,知道了。黃三抬頭,見穿新衣的人都在土場上,黃三說,你們的新衣怕占油,我去給你們拾掇餃子。說著,黃三吹著口哨進了廚房。一會兒,老媽和蓮花一塊也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