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課文的小偷

與眾不同的方果子——

一般的果子都是圓的，他卻叫方果子，他喜歡叫爸爸“老方”，他爸爸也讓他這樣叫 他自己功課很好，卻愿意跟留了好幾級的男生瓜哥做朋友。他總是盡量采用很少能用到的詞匯。他喜歡把國際上發生的大事、怪事跟自己的平凡生活聯系起來……

今天上學途中，瓜哥把他昨晚的經歷講給方果子聽。

“你肯定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惫细缳u著關子。

方果子卻不問。瓜哥憋了一會兒，只好乖乖說出來：“昨天晚上我家來小偷了?！?/p>

方果子說：“這怎么能算是我從沒聽說過的事?”

不過，好朋友家遭竊了，總該關心一下。他說：“偷掉了什么?”

瓜哥說：“什么都沒偷掉?！?/p>

“那是怎么回事?”方果子不明白。

“你聽我慢慢說。昨天我爸爸動盲腸手術，我媽去醫院陪夜，家里只有我一個人。我去外面吃了一碗面，回來時，那小偷剛進門，他只好鉆到床底下，想等我睡著了再動手。但我怎么可能不做作業就睡覺?”

“那倒是，”方果子說， “昨天的作業我做了一個半小時?！?/p>

瓜哥說：“你知道的，比起你來，我要用兩倍的時間。”

“那就是用了三個小時?！?/p>

“可是，作業做完了，不是還要背書嗎?”

“《唐詩二首》，一共八句，很快就可以背下來的?！?/p>

不過方果子也知道，以瓜哥的智商，背出八句詩亦非輕而易舉，

瓜哥說：“第一首‘日照香煙生紫爐’……”

“不對，”方果子糾正瓜哥，“應該是‘日照紫爐生香煙’……也不對，我被你搞暈了，應該是‘日照香爐生紫煙’……”

瓜哥說：“反正翻來覆去地念，翻來覆去地背，花了一個小時我才背出第一首?！?/p>

“那，”方果子說，“那個小偷在床底下已經窩了四個小時了?！?/p>

“第二首是‘兩個狐貍’。”

“‘兩個黃鸝’!”

“兩個黃的狐貍?！?/p>

方果子忍不住吼道：“什么黃的狐貍!”

瓜哥解釋：“這樣容易記啊?？墒俏艺f了‘黃的狐貍’后，你猜怎么樣?”

“怎么樣?”“那個小偷從床底下蹦了出來。他像你那樣對著我吼：‘什么黃的狐貍!’把我嚇了一大跳。他說：‘我不是故意要嚇你一跳的，我實在忍不住了，你實在太笨了!’”

方果子也挺吃驚：“這個小偷竟然敢教訓你?”

瓜哥說：“他不但教訓我，還把這兩首詩背給我聽。不但正著背了一遍，還倒過來背了一遍?！?/p>

方果子有點佩服地說：“這個小偷在當小偷以前一定是個好學生……不過我不明白的是，他既然是個好學生，怎么又會當小偷呢?”

瓜哥說：“他以前沒讀過這兩首詩。他比我大不了多少，但他已經當了好長時間小偷了。他在床底下聽我念課文、背課文，聽了好多遍以后就會背了，于是他就忍不住了?！?/p>

方果子回到家里，把小偷背課文的事講給老方聽。

老方饒有興趣地說：“這個小偷在瓜哥家里沒偷到東西，卻記住了一段課文。他反客為主地訓了瓜哥一通，然后就氣呼呼地走掉了?”

“揚長而去。”方果子說。

“有意思，有意思。”老方頗為感慨，“也許這個比瓜哥大不了多少的男孩以前誤以為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所以當了小偷。但昨天這次偶然的遭遇，也許會給他一點鼓勵、一點信心……”

老方眼方果子議論了一會兒，最后他覺得可以把這件事寫成文章在報紙上發表。

方果子建議：“題目可以叫《背課文的小偷》?！?/p>

老方說：“人需要尊嚴，就叫《傳奇男孩》吧。”

幾天后的早晨，瓜哥在地鐵上又遇見方果子時，充滿了述說的沖動。

“你知道嗎，昨晚那個小偷又來了i”

方果子問：“他還是從床底下跳出來的嗎?”

瓜哥說：“不是的，他根本就沒跟我見面?！?/p>

“怎么回事?”

“我們聽見有人敲門。但我要去開門時，敲門的人說： ‘不用開門，開了門也看不到我，我會立刻消失的。你們聽到我的聲音就行了?！?/p>

“是那個男孩的聲音嗎?”

“是的。所以我們就不開門，只聽他的聲音。他問我是不是又教新課文了，又要背書了。”

方果子驚訝道：“看來他背書背上癮了?！?/p>

“他說他要謝謝我讓他有了背書的機會，還讓他上了報紙。他說他還想背長一點的課文，好向廣大人民證明，也向他自己證明——他確實是一塊讀書的料?！?/p>

原來這男孩看到了報紙上老方寫的文章。

方果子說：“昨天教的是《葉公好龍》——葉公子高好龍，鉤以寫龍，鑿以寫龍，屋室雕文以寫龍……他都背出來了?”

瓜哥說：“我還沒背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背出來了。我背出采的時候，他……沒有聲音了?！?/p>

門外沒人了，所以沒有聲音了。

過了幾天，又教新課文了。

放學時，方果子對瓜哥說：“今晚那個傳奇男孩還會來背課文吧?我想見見他。”

瓜哥說：“他在門外，你見不到他的。”

“那，聽聽聲音也行。”

方果子早早吃過晚飯，來到瓜哥家。他和瓜哥一家盯著門板，等待敲門聲，可是門外毫無動靜。

方果子說：“我們自己先來背書吧?！?/p>

方果子把課文背熟了，瓜哥用兩倍的時間也把課文背熟了，但他們要等的人仍未出現。

方果子回到家里。老方正沉浸在一部歷史小說的構思中，方果子把老方從商朝拖了回來。

“傳奇男孩失蹤了……”方果子把自己的推測告訴老方。

老方仔細思考一番，然后問方果子：“他是不是說過這樣的話——‘想背長一點的課文，好向廣大人民證明’?”

方果子點頭：“沒錯，他說過?！?/p>

老方說：“這表示他挺在乎別人的評價。他看了我的文章，會不會這樣想——我背了更長的課文，報紙上還會有文章表揚我吧甲”

“完全有可能!”方果子說，“他第二次去瓜哥家背課文，就是背給廣大人民聽的。但他沒見到第二篇表揚文章，泄氣了，就沒再繼續?！?/p>

老方搖了搖頭，轉過身去，讓思緒重新回到商朝。

方果子剛才在樓下發現自家訂的晚報還在信箱里，就順手帶了上來，隨意翻看著。忽然，他怪叫一聲。

老方驚問： “怎么了?”

方果子遞過報紙，說：“傳奇男孩寫文章了?！?/p>

“真的?”老方趕忙來閱讀這篇標題為《我怎么會這樣》的文章。文章前面加了編者按：

本報前些日子刊登了老方撰寫的《傳奇男孩》，文中主角昨天給我們寫了信。

他說他寫了兩天時間，希望讓廣大人民看到這封信。編者便將全信2000字刪了一半，還改正了153個錯別字和大量病句，予以發表。

這時電話鈴響了。

老方抓起聽筒一聽，便告訴方果子：“晚報的編輯?！?/p>

方果子跑到自己房間，用分機旁聽。

編輯：“今天的報紙看了吧?”

老方：“剛看了編者按?！?/p>

編輯：“反響很強烈。有位先生在我們報社的網站上留言，說為了讓這個男孩的文章里再沒有那么多錯別字，他愿意幫助男孩重新回到學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