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餓死事小 失節事大”的修辭接受

摘要：本文試圖從《接受修辭學》角度出發，探尋“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一修辭話語接受背后所隱含的道德價值判斷，以及影響這一修辭話語接受的文化語境、文化態度和表達者的誘導行為是如何運作，從而左右女性的選擇的。

關鍵詞：貞節 封建社會 修辭接受

[中圖分類號]：C9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0)-03-0229-01

中國社會是一個重視名節的社會，個人或集體有了名節也就能受到社會的尊重，獲得他人的認可、接受。不管在在文學作品中還是在現實生活中都能見到或聽到很多為了獲得好的聲譽而不惜付出巨大代價的事例。可以說“節”(不管是名節、貞節還是其他)幾千年來直接影響了中國人的活法，在評價他人時是否有“節”也是重要的標準之一。在這種情況下明代程頤所宣揚的“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一修辭話語幾千年來一直被中國人所接受，影響著中國人的價值觀。它最早出自于《程氏遺書》卷二十：

或問：“孀婦于理，似不可取，如何?”伊川先生(即程頤)曰：“然，凡取以配身也，若取失節者以配身，是己失節也。”又問：“或有居孀貧窮無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餓死，故有此說。然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

這段話的意思是說男人娶寡婦為妻，是一種失節行為；寡居的女子改嫁，也是失節行為。一個人即使貧困致死，也不能失節。雖然程頤針對的是男女雙方，可是我們發現在幾千年的封建道德觀的壓迫下，這一修辭話語更多的是規約著女性的價值選擇，影響了她們的貞操觀。這一修辭話語不斷地要求女性在面臨自我與道德的艱難選擇時，永遠只能以道德作為第一選擇。本文試圖從修辭的接受角度出發，探尋在接受這一修辭話語的背后接受的是一種什么樣的道德觀念，為什么這一修辭話語會受到修辭活動雙方(即表達者和接受者)的接受，以及影響這一修辭話語接受的文化語境、文化態度和表達者的誘導行為是如何左右女性的選擇。

一 文化環境提供修辭接受的語境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一修辭話語所產生的文化環境是中國幾千年來的封建文化。封建社會一直是個男尊女卑的社會，女性的地位極其低，無論在外貌、穿著、言行、以及社會角色基本上都需要男性的認同。女性作為女兒、妻子、母親三種形象都是依附于男性而存在，一旦她所依附的男性獲得了社會認同，隨之而來的就是社會對她的認同，所以女性很容易因為缺乏獨立性而成為符號、成為工具。這種社會現實必然反映在封建文化中，此后又必將反映到話語材料中。由封建文化環境所提供的背景知識規定了接受的必然性，制約了人們如何進行修辭接受。在“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中“餓死”和“失節”處于事態的對立面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對等的命題，兩者還只能選擇其一，個體在面對選擇的時候，做出的符合文化環境的，社會要求的就只能是守節。

二 文化態度影響修辭接受的價值取向

文化態度作為人們對客體對象較一貫、較固定的反應傾向，是一個由認知、情感、導向等要素構成的綜合性心理過程。不同文化態度的民族或個體，其價值取向往往不一致，因此，對客體對象的評判標準也就不同。同樣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對于一個崇尚個體自由，尊崇個人價值實現的美國人來說就會認為是荒謬，而對于中國人來說卻成了至理名言。差異性就在于包含在話語中的審美信息的是否被接受。當然不管是做出肯定性還是否定性接受，可以肯定的是都會反映修辭接受者的價值取向。“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一修辭話語所蘊含的審美信息在于，它肯定了封建貞操觀，認為貞操是高揚于生命、愛情之上，高揚于正常生活的價值。因而在面臨貞操與生命的兩難選擇時，貞操必須是婦女的第一價值選擇。這種價值取向可以從貞節牌坊中得到反映，在古代封建社會貞節牌坊是為了表彰一些或死了丈夫長年不改嫁，或自殺殉葬。而符合當時年代道德要求，流傳特異事跡，為其興建的牌坊建筑，是封建統治者對守節婦女的旌表。我們發現在封建社會貞節牌坊不斷地被修建，不斷有女性被壓迫在貞節牌坊之下，這足以表明上述的價值取向被大多數人所接受(當然其中不乏勉強被迫接受者)。

三 表達者誘導行為影響修辭接受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個修辭話語隱含的價值取向，為封建統治提供了文化支持，能幫助統治者維護鞏固封建統治，因而被統治者所接受。正如上所說封建統治者一直向百姓灌輸封建道德觀，一方面他們叫人編許多“女子讀物”不斷宣揚女性的貞操觀，如《內訓》、《訓女寶箴》、《古令列女傳》、《閨范入》、《母訓》等，在此以前還有《女四書》、《女誡》等，另一方面是采《大明會典》卷七十八：《族表門·大明令》取許多獎勵的形式，如立貞節牌坊、烈女祠，甚至以“誥命”褒獎“相夫教子”或“立節完孤”的女子。明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曾下詔令，族表節婦，同時規定了“凡民間寡婦。三十以前。夫亡守志，五十以后，不改節者，旌表門閭，除免本家差役。”這也是中國有史以來第一個為嘉獎貞節的特別命令。由于這兩方面行為的發生，使得女性從小接受的道德觀、貞操觀就是符合整個封建統治的需要。它所代表的道德評價長久以來以其極大的滲透力，給各個時代的女性以不同程度的束縛和影響。

另外封建家長作為另外一層的表達者，為了獲得名譽以及經濟上的實惠，也不惜犧牲女兒的幸福。清代學者方苞在《康烈女傳》中描寫了一個商人的女兒康烈女，許配給貧家之子張京，還沒過門張京就死了，康烈女卻以張氏媳自居，上吊自殺殉夫。張家原來是個破落之家，張京的父親品行又不好，本來人們是看不起他們的，但是由于康烈女這一死，張家馬上身價百倍，在京師出了名。正是這些觀念在女子的頭腦中留下深深的烙印，使得她們在面對選擇時會將“守節”作為第一選擇。

從以上我們可以看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一被廣泛接受進而影響女性的價值選擇的修辭話語是由多方面運作的結果，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封建統治者們為了維護封建統治，為了維護男性霸權社會。它使得女性要不斷地壓抑自己生而為人應該得到的權益，使得女性長期被一個無形的枷鎖桎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