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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師散步

2010-01-01 00:00:00張偉然
讀書 2010年4期

我碩士導師何業恒先生在生活中的一大愛好,就是散步。記憶中,跟他在一起的時光多半在路上,一邊慢慢地跟著他走,一邊聽他講話。他散步很有規律。無論陰晴寒暑,每天吃好晚飯,稍事整理,然后出門。一般是繞校園一周,大約個把小時。如果微雨,那就撐把傘。春秋佳日,偶爾也會跟師母相扶將出來走走。

他的這一習慣,我從大二時便略有所知。那時準備考研,打聽得系里正好有這么一位以研究歷史地理而著名的老教授,驚呼天助我也,一問便問到他家里去了。他家那時住上游村,去的時候正是晚飯后,師母說他不在,散步去了,要我改天再去。

誰知再去時他仍然不在,又散步去了。這一次師母讓我在家里等,不一會兒,他回來了。我說明來意,他告訴我要先看古漢語、中國通史,隨即問了我一些平常學習方面的情況。

從那以后,我去找他的次數便漸漸的多了起來。不敢說請教,因那時對學問根本未入門,還提不出問題。主要是為他謄稿子。何先生筆耕甚勤,定稿后需要抄清,認識我以后就喜歡把這個活交給我來做。

不知今天的弟子們還有多少人有幸替老師服這種勞。我以為這對于學生是一種極好的學術訓練。那時我剛剛生發一份很美好的歷史地理情感,課余練書法也非常起勁,給何先生謄稿子正好滿足了這兩方面的喜好。何先生的字跡基本上工整,只是關鍵句段常有修改,有些地方還要推敲多次,為此免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出一些字句寫在空白處,甚至有浮簽、將稿紙接長之類。他給我的要求是寫字不連筆,遇有疑問就空出來。這樣,我既可以大量試驗各種字形的結體,然后工楷,同時還可以細細品味稿紙上留下的思維定型過程。——對一個本科生來說,那些精微的字斟句酌固然難以深刻領會,但讓我受用終身的是,從那時起,我就銘記,對于科研、學問,需要一種怎樣的態度。

感受更深的是把謄好的稿子交給他之后。幾乎每次,我謄好的稿子都會留下一些空格。有些是對原稿字跡吃不準,有時則是懷疑原稿存在筆誤,特地空出來請他是正。面對我那些幼稚的質疑,他從無慍色,總是藹然鼓勵我說出自己的看法。何處可從、何處仍舊,親切爽朗。從他身上,我第一次感受到世上有一種人,叫“學者”。

大學最后一個學期,我理所當然請何先生指導我的畢業論文。兩年后,我如愿以償考上研究生,導師仍是他老人家。

真是冥冥中命運的安排吧?那一年我能及時獲悉考上的消息,竟然也跟何先生的散步有關。他老人家一九一九年生人,到一九八六年才開始招研究生,偏偏那一年還沒有人考上;到第二年好容易有三個人上了線,把他高興得——每天散步經過研招辦都要彎進去問一問:通知什么時候發?發出去沒有?問得研招辦那個女老師非常感動,有一天終于告訴他:“發出去了!”還把掛號的存根拿出來給他看。這一看不打緊,何先生發現我的名字上多寫了一豎,“偉”寫成了“佛”。于是要研招辦趕緊給我再寫一封信,說明情況,讓我憑此信領取正式通知。

當時我在老家中學里任教。眼見得季候一天天燥熱,而復試通知還音訊杳如,內心早已漸漸地涼透。突然在一個黃昏,收到這樣一封平信,真是如唐人所說“若幽谷之睹太陽”。也不管正式通知寄到不寄到——據說迄今仍下落不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長沙。正好趕上兩天后的面試。

那年秋天,以及之后的三年,我便有很多個黃昏,和師兄一起陪著何先生慢慢地走在校園里。一路上由淡而濃彌漫著從岳麓山上鋪下來的暮色。

曾聽很多人議論各地大學校園之美。如今我東西南北也稍稍走過一些地方,看來看去,覺得兼具各方之長,印象最深的還是當年的湖南師大。師大座落在岳麓山陽坡,背負泉石山林之秀;前面蹲著幾座低矮的山丘,外面是一些湖泊、農田和菜地,一派明媚的瀟湘間田園風光。穿過菜地,面前橫著一道湘江;江中是自古以來著名的橘子洲,江對岸是長沙城。出校門往左,一站地之遙,便到了湘江大橋;右邊往山里走,是湖南大學,它后面有上岳麓山的公路,串著岳麓書院、愛晚亭、麓山寺等景點。這樣一個所在,既得鄉野的天然、靜謐,又與現代都市文明近在唇齒,就連游人上山那一點點的塵囂都避開了,實在是弦歌一堂的絕佳去處。

跟著何先生,自然不能像我讀本科時那樣,沿著校園后面的林間小路一上上到麓山之巔,或者順著田埂走到湘江西岸——那里夏天是天然浴場,冬天裸露著長達數里的沙洲。我們只能陪著他在校內的馬路上走。每次都是何先生從家里出來,走到我們住的研究生樓,站在樓下高呼師兄和我的名字,我們答應一聲,趕緊下樓,陪他下到七舍,沿著外馬路緩緩回走,把他送到景德村,然后回宿舍。

這樣一趟的鍛煉效果非常明顯。之前我們從來不用這種健身方式,以為運動量太小; 走過第一趟回來,我和師兄都感覺渾身酸疼,才意識到何先生將這一愛好持之以恒實在有道理。

當然更引人入勝的是何先生一路上的談話。從學習中的疑問、到生活細故、再到治學感懷,以至前輩嘉言懿行,想到哪兒說哪兒。印象中,何先生對我的教育基本上是在路上完成的。他很少正襟危坐對我們訓話。就連上課——我已經忘了研究生期間他給我們上的課算幾門,反正每次到了上課的鐘點,我和師兄就去他家,有時坐客廳,有時坐書房;師母吩咐阿姨沏上茶來,我們一邊喝著寧鄉風味的熱茶,一邊聽先生開講。頂多講十來分鐘。大體是一杯熱茶喝完,先生的課也已經講畢。他采取專題式,每次講一個專題,只輕輕提挈一番要點,然后師徒四人一起去圖書館,各自用功讀書。

何先生不喜歡裝模作樣,無論為人為學,都率性至誠,本色天真。他從不多話,當然也絕不木訥。但凡有話要讓我記住,他就伸出右手食指,邊說邊點:“偉然啊,我只跟你講一句話是的——”然后一字一頓地說出下文。

下文一般是四個字。他說過多少次,現在已經無法數計,印象最深的有三句。第一句在“研一”,當時我對未來沒有想好,又是練書法篆刻,又去玩樂隊;有一天去他家,作別時他面色凝重,對我說:“我只跟你講四個字是的——輕、重、緩、急,你要搞清楚啊!”這句話讓我天人交戰了好久。到“研二”開學時,我終于死心塌地準備考歷史地理專業的博士。

第二句在“研二”快結束時,我去向他匯報碩士論文的設想。他作為一個歷史動物地理專家,可是不希望我步他后塵,不愿我學位論文寫珍稀動物。我彷徨了很久,覺得可以做南北朝的佛教地理,向他去請示;他開始稍有顧慮,說這一方面他自己缺乏研究,但當我陳述幾句之后,他用力地把右手往外一揮:“你做!”隨即給我指點了一些書籍,問我有何具體打算。我說,我希望去上海、北京走一趟,拜訪幾位先生、查些資料。他覺得可行,當即照準,臨別時滿面春風地對我說:“好、自、為、之!”

第三句他說過多次,記得讀本科時就有密友拿它跟我打趣,但現在能想起具體情節的是在碩士論文答辯之后。當時湖南師大地理系沒有碩士學位授予權,畢業前我們去了西安,向陜西師大申請學位。答辯會上,我的論文意外地謬承史念海先生青眼,得了幾句不足與外人道的鼓勵;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受到這樣一位大家的肯定,當時吃的鹽米不夠,不自覺地可能有點骨頭輕。第二天中午,正想獨自溜出去享用一碗羊肉泡饃,從招待所出來,經過一個小巷,被何先生發現了。他把我叫住,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偉然啊,我只跟你講一句話是的——謙、虛、謹、慎!”

從“研二”開始,公共課上完,主要精力投入專業訓練,何先生便經常帶我們出差。此后我們陪他散步的場所,也就由校園而延伸至外地。

真搞不懂當年的湖南師大何以對我們那么好,給的研究生經費那么多。讀研的后兩年,我一共出了四趟差:一趟武漢、南京、上海,一趟上海、北京,一趟上海、福州,一趟西安、蘭州。

那時我們出差,除了去西安是申請學位,其他都以收集資料為中心。當時何先生的專著《湖南珍稀動物的歷史變遷》剛交稿(湖南教育出版社一九九○年版),隨即他制訂了一個宏大的新計劃:將珍稀動物的研究推廣至全國,范圍擴展至二級保護動物。這一研究的主干資料是明清方志,散布在全國各地的圖書館,非去當地無從查閱。我當時出那幾趟差,除單獨去上海、北京是為準備自己的畢業論文,去武漢、南京、福州、蘭州都是配合這一計劃。為此何先生買了一本《中國地方志聯合目錄》,里面幾乎每一條目都有他留下的各種標記,很多頁面上還做了批注。現在這本書擺在我的案頭,每次打開,心情都久久不能平靜。

印象最深的是從武漢去南京那次。在南京農業大學,我們住了約半個月。上班時間何先生跟我們年輕人一樣,去農業遺產研究室讀資料、抄卡片,動作很敏捷,我們不賣勁根本趕不上他。下了班一起回住處。招待所里開著一個套房,兩個師兄住外間,我陪何先生住里屋。吃飯上大食堂,晚飯后在校園里走走。

特別有意思的是星期天。資料室不開門,我們又不上街,于是在招待所享清閑。我擔心食堂關門,把四個人的早點都買了回來,可是他們躺著遲遲不起;我一邊吃一邊跟他們說話,走過來吃一個,走過去又吃一個,硬是幫他們把早點掃光。到了晚上,四個人圍著電視機看歌手比賽,每一個歌手唱完,我們便揣摩著評委的亮分:“九點一!九點二!”音調起伏,參差錯落,何先生叫得跟我們一樣開心。

后來在別處,我再也沒有那么好的飯量。記憶中也不再有那么回味溫馨的時刻。

但是,跟著何先生,總還有另一種收獲。何先生重感情,每去一個地方,都要拜訪一些師友。由此我們也就有機會跟著他見識一些平常難以見到的前輩。

我常想,一個學者的養成,天資明敏、執著用功固然很重要,但僅有這些恐怕不夠。還須見一些人。古人云:讀其書,想見其人;這是一種境界。而見識人,開會、聽報告,固然比較方便,但僅僅這樣也還不夠。最好能聊聊天、散散步,這樣才能見識一個人的常態。人的精神總是在常態下才會比較真實、自然、完整。

當然,這需要機緣。嚴重一點說,這是命。余生也晚,幸而曾隨侍何先生左右,總算比周圍同學多見過幾位前輩。

頭一位見到的馬志琳先生,是何先生在藍田國師讀書時的同學。去年讀中亞史名家王治來先生的回憶錄,得知她還是王先生在國師附中讀高中時的班主任。她退休前任華中師大歷史系資料員,親屬中好幾個大學者:父親馬宗霍,弟弟馬雍,丈夫李修睦。

“研二”上期我們去武漢,查資料不理想,赴南京前何先生決定拜訪幾位師友。他首先找到馬志琳先生。馬先生的家住在校外,具體位置我已經說不清楚。只記得從華中師大出發,走了好遠的路,中間還坐了一段公交車。那顯然是一片老城區,房屋低矮、破舊且雜亂,地形很復雜。巷子很多,很窄,而最突出的感覺是很臟。

下車后跟著何先生曲里拐彎,我不禁心里暗暗生疑:這哪是知識分子住的地方?簡直就是貧民窟嘛。多年后我讀回憶程千帆先生的文章,看到有人記述他在武大時的生活,說他住處周圍環境很差,為此沈祖先生竟至被汽車撞死,我不由得深有感慨。我想,程先生住處應該跟我那次看到的情況相近似吧?在那種巷子里,確實是什么事情都可能發生的。

進最后一條小巷前,巷口的空地稍大,好些老人小孩在曬著太陽。我詫異地注意到一個老者在一旁默默獨處,坐在小馬扎上,身上的中山裝又臟又舊,但神情偉岸,昂首望著長空,氣勢與周遭格格不入,如一尊擺錯了位置的塑像。

馬先生身材精致,家里也很潔凈,與外面呈鮮明對比。何先生跟她談起馬宗霍先生,然后說到馬雍。當時馬雍去世不久,馬先生著重講了一些他的往事,說他太用功,每天帶著饅頭上辦公室,就著白開水當中餐,中午在辦公桌上睡一會兒午覺;長年累月,身體搞得很差,以致英年早逝。為此何、馬兩位先生嘆惋不已。那之前我對馬雍無所知,馬老先生則讀過他的《書林藻鑒》和《書林紀事》,聽了那一場談話很受震撼。后來何先生對我說,一九五七年反右,形勢對馬宗霍先生很不利,他拂袖從長沙去了北京,這才躲過一劫。

近午時分,馬先生招呼一聲,說她丈夫回來了。我一看,正是剛才在巷口曬太陽的老者。馬先生為雙方介紹,說李先生是數學家,我國圖論學科的開創者;我這才注意他們家的櫥柜上擺著一張奇長無比像一幅卷軸畫似的黑白照片,那是一九七八年全國科學大會的合影。寫本文前查得資料,那次會議代表達五千人之多,怪不得照片那么長。李先生找了個矮凳子坐下,稍事寒暄,聲調鏗鏘地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說是那次全國科學大會開過以后,上行下效,省里也開科學大會。一個頭頭在主席臺上作報告:科學的春天來到了,希望大家緊密團結在英明領袖周圍,同心同德……話音未落,突然臺下站起一個弓背老人,劈頭打了那頭頭一個耳巴子,痛斥:當年文化大革命搞打砸搶,是你帶頭;現在搞四化,還是你帶頭;我的腰就是你打彎的,我怎么跟你同心同德?

故事聽了很沉重,賓主雙方無語,正好馬先生端上面條,吃過后我們便跟著她去了石聲淮先生家。

石家就住在馬家左近。石先生是錢基博的東床,錢鍾書的妹夫,早年也畢業于國師,比何先生高一年級,念的是中文系。后來我才聽何先生講錢老先生愛才而招石先生為婿的事。那天石先生很衰弱,神情委頓。何先生跟他談了幾句馬宗霍、駱鴻凱,又問他錢鍾書先生的近況,石先生稍作回應,慢慢地也把話題引到“文革”上去了。他語調哀傷,眼里噙著淚,用手指一指遠處兩個書架,哽咽地說:“書是發回來了,發回來又有什么用!”我順著他手指看過去,架上全是線裝書,隨手翻開幾本,每一本都寫著密密麻麻的批注,蠅頭小楷,朱墨燦然。

坐了一會兒,我們告辭。走到那個巷口的時候,李修睦先生又在那里豪氣干云地坐著。我心里暗暗贊嘆,不忍打擾。

回去的路上,何先生久久沒有說話。我心里很感傷,覺得那一片天地都還籠罩在上一個時代的陰影里,無論物質空間還是受訪者的精神世界。很想哼一首當時流行的那種蒼涼哀怨的“西北風”抒發心情,可是,何先生只顧一步步前行,我不好意思出聲。

我注意到在李、石兩位先生談起“文革”話題的時候,何先生只在一旁靜聽,從不接白。在他身邊那么多年,零零星星聽他憶過無數次舊,從沒聽他說起吃過的苦、受過的難、慪過的氣。那些,他好像從不把它們放在心上,過去了也就讓它們永遠過去了。他甚至都不愿寫回憶文章。電視劇《圍城》播出后不久,其時我已經來上海念書,見面時我勸他寫一寫當年藍田國師真實的學生生活,也回憶一下他那時的導師王庸(以中)先生,他默然,一直沒寫。他一心只想著做論文、寫專著。我想,這正是他花甲后從學術上重新起步,還能發表百余篇論文、出版八本專著的根基所在吧。

第二天,何先生帶我們去武大拜訪唐長孺先生。馬志琳先生早已幫我們聯系好,此時又來為我們引路。

到的時候已經是午后,唐先生不在家,門口貼著碩大的告示。大意是唐先生身體欠佳,不便見客,請勿打擾,落款處蓋著武大的公章。我們鵠立片時,唐先生回來了。他兩眼已經基本上失明,掏出門鑰匙,用手摸了幾下才找著鎖孔。門打開后,他對家里的空間擺設非常熟悉,很利索地領我們進了書房。他自己躺在躺椅里,請何先生坐旁邊。

唐先生曾在國師史地系任教,是何先生大學時的老師。那天他們師生白發相對,主要是回憶國師往事。何先生很恭敬地坐著,擔心唐先生聽不清,身體不時前傾。他說了不少人事掌故,以及當時學生對時事的感受。言語間提到很多人名,可惜我對國師歷史知之甚少,缺乏記憶支點,現在已經全忘了。只記得當時的情景:陽光從窗口斜進來,照在唐先生額上,非常明亮;兩位先生非常興奮,何先生講一句,唐先生“哦”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腔調蒼老柔軟卻透著中氣。

后來每當我拜讀唐先生的論著,甚至每當看到他的名字,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個場景。

那之后我們去了南京,之后又到了上海,住華東師大。那是何先生的舊游之地,五十年代他曾在那里進修過一年。他多次跟我深情地說起,當年李春芬先生很欣賞他的文史功底,力勸他研究歷史地理。盡管他到“文革”后才付諸實施,但內心里一直十分感激。

可那次我們去華東師大感覺不妙。剛到上海,就聽說陳旭麓先生在先一天晚飯時走了。心臟病,走得很急。陳先生是湖南湘鄉人,享年才七十歲。這消息聽得我們心里“咯噔”一下,覺得世界太無常。經過校園里一個轉角處,熟人又說,這個地方對地理學家不利,去年一年南京大學就有三位地理學家在此出了事,或自己摔倒,或被自行車剮倒,總之是骨折、住院。這一八卦讓我們更緊張。我們并不迷信,但何先生畢竟是馬上七十歲的人,做學生的豈敢有絲毫大意。加之師兄不停地提醒從上海去長沙的票很難買,弄得那幾天師徒四人的情緒簡直惶惶然。

住下后何先生還是帶我們去拜訪了兩位前輩。一位是褚紹唐先生,著名的地理教育家,研究《徐霞客游記》和上海歷史地理也非常有名,當時還不到八十歲。我們去看他時,遠遠地在麗娃河橋頭就碰見他。他體氣較弱,舉止顫巍巍的,說話聲音也輕,我們在他家坐了不多久就出來了。

另一位當然是李春芬先生。他住在一幢小洋樓里,行動已經很困難。何先生領著我敲門進去,李先生在客廳里候著,看見我們,掙扎著起來讓坐。何先生快步上前,扶李先生坐在躺椅里,然后自己在旁邊就座。李先生說話很吃力,聲音異常微弱,我這才知道他身染沉疴。但那天他精神尚可。何先生豪情萬丈地向他匯報近年的工作,著重談正在開展的研究全國珍稀動物分布變遷的計劃,告訴他現存八千余種地方志,已經查閱近五千種,接下來再花一兩年就可以完成資料收集,準備寫六本專著。李先生聽了頗受感染,不時加以勖勉。

以上幾位前輩都是歷史地理行外的,要不是跟著何先生,我很難有機會和他們接近。至于歷史地理這一行內,我也有一些重要機緣是拜何先生之賜。

“研三”上期去北京查資料,何先生帶我去拜訪過侯仁之先生。在侯先生的書房里,聽他跟何先生談了約個把小時。畢業前去西安,何先生又特地帶我們去史念海先生家里拜訪,談了大半個晚上。自我參加學術活動以來,侯、史兩位先生就沒有共同出席過,我同齡的有些同行連譚(其驤)、侯、史三巨頭的面都沒有見齊,而我居然有幸先后去他們書房里瞻禮,聽他們言笑,雖時間短暫,受到的感動和激勵是難以言宣的。

最后一次出差回校,四下里已經離歌遏云。同學們紛紛準備去單位上班。我一心想著念博,對此毫不措意。何先生問我:要是考不上怎么辦?我說我沒想過。何先生說:“走!反正現在沒事,我帶你去找單位,留個退路。”

那是一九九○年六月中旬,天氣已是十足的盛夏。何先生領著我先坐公交車過河,然后走了好長一段路,去一個他認為我可以去工作的單位找人,把我的情況當面向對方推薦。其實何先生跟對方并無深交,說了大半天,對方嗯嗯啊啊地就把我們師徒給送出來了。

那一天赤日當空,我和何先生都沒有帶遮陽器具。走在路上,何先生汗涔涔地下。我心里老大不忍,可是何先生不氣餒。他帶著我又去下一家單位,后來又去了再下一家。下午回河西,他老人家已經很累。第二天又帶我在附近跑了一家單位。

恰好葛劍雄先生及時來信,告訴他,我已經考上了。

接到信那天,何先生特別高興。早早地吃了晚飯,就過來找我。往日他都是站在樓下叫我們下去,那天他自己跑到我寢室來了。研究生樓在半山腰,我寢室在四樓;何先生體態魁梧,登高素來不易。我很詫異,請他先坐下。他不坐,歡天喜地地掏出葛先生的來信,和我逐字逐句欣賞。等到信讀完,他才坐下把氣喘平,我送他下樓,像往常一樣陪他散步。

真是奇怪得很,那天一路上何先生碰到的熟人特別多。每碰到一個,他就遠遠地招呼,然后隆重介紹:這是我的研究生某某某,今年考上譚其驤先生的博士生了!當時正值湖湘文化研究熱潮,潮流的掀起者林增平先生在其開創之作《近代湖湘文化初探》中對譚先生的論著極為推崇,一時間湖南學界聞譚先生之名便鞠躬致敬。弄得我在一旁很不好意思。

一圈步散完,我送何先生回家。師母告知一個消息:某某人得了一個什么獎。印象中那個獎挺難得的,誰知何先生當即正色對師母說:“咯有么子稀奇?還比得上考取譚先生的博士生呀?”

記憶中那是我最后一次陪何先生散步。自我負笈東下以后,不久何先生就和師兄一起來復旦開過會;之后十余年間,我回長沙的次數實在不能說少,每次回去,必去看他和師母;可是,再沒有機會像以前那樣慢慢地陪著他邊走邊聊。

今年是何先生九十冥誕,我自己帶學生也已經十有二年。自認為受師恩深重,報答無門,只有想方設法對學生們好一點。可是,我能教他們念書,幫他們改文章,同時,還能在為人方面給他們一些要求和建議,生活上盡量給他們一些力所能及的關愛,卻迄今未能像何先生一樣帶他們散步。

不知是住得離學生們太遠,還是帶學生的數量太多。清夜遐思,常聽到何先生那熟悉的寧鄉話:“謙、虛、謹、慎”,“好、自、為、之!”

二○○九年二月四日初稿,二月五日修改,二月九日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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