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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綽這夜回得極遲,約是怕吵醒我,開門聲極輕。
我放下手中的書,看了一眼時鐘,已經十一點三刻:是小綽么?你進來一下。
外面的人似在猶豫,但終究走進來了。緊身上衣的領口開得太低,裙子又太短,兩條腿又長又直,白生生地光滑刺眼,眼里雖然有些驚惶失措,卻勾魂攝魄地流轉,十分誘人。
小綽,不許超過十點回家,我已講過幾次?我淡淡地說,試圖不怒而威。
成千上萬。小綽細如蟻語發表抗議。我只得怒目而視:傅小綽,你尚有三個月才足二十歲,而你未夠二十一歲之前,我是你唯一監護人,只希望你知書識禮,潔身自好,來日我下了黃泉,方有臉與父母相見。
小綽臉色是不服氣的,但不再說話。
我氣得激烈咳嗽,小綽趕緊過來幫我找藥:姐,我再不出去還不行么!你總是每次一生氣就生病來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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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女的保證,哪里作準。才幾日過去,便時時有電話追至屋里。
早上九點半,我的刺繡小鋪開門了。
那個女人進來時,我聽到小綽倒吸一口氣的聲響。那女人,耳邊胸前的鉆石閃閃發光,大大的墨鏡蓋住了大半張臉,養尊處優的臉高傲地昂著:你就是傅小綢?聽說,你這雙手,可繡出別人繡不出的花樣。
她用了肯定句,可語氣卻帶著不屑。來者都是客,我自是不會得罪客人:不知太太想繡些什么花樣呢?
鳳凰。我要繡一只鳳凰。繡在這條絲巾上。若繡得好,我不在乎價錢。
她遞過來那方絲巾,一看便知是真絲的料子,白銀灰的色,似月色凝成的練。
太太這方絲巾十分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