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礦權流轉中的合同問題研究

王 政

(中國環境管理干部學院， 河北 秦皇島 066004)

采礦權流轉是當事人之間的一種法律行為，而流轉中簽訂的合同，則是記載當事人權利義務和規范當事人行為的準則。所以，合同對采礦權流轉和保護當事人合法權益，都具有重要的作用。然而，當前在采礦權流轉合同方面，還存在一些需要進一步研究解決的問題。尋求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有利于推動采礦權流轉的健康發展，也有利于更好地保護當事人雙方的合法權益。

1 采礦權流轉合同的形式

(1)流轉的種類決定合同的形式

目前，采礦權流轉包括出售、合資(作價出資)、合作經營、出租、抵押、采礦企業的分立、合并、重組改制、上市及其他變更采礦權主體等方式，與此相對應的是不同的合同形式。通過出售(買賣)轉讓采礦權的，當事人雙方應簽訂采礦權轉讓合同。合作與合資本質上并非兩種不同的采礦權流轉方式，其操作程序也基本相同，合作雙方應根據具體情況簽訂非法人型合作(合資)合同和法人型合作(合資)合同。采礦權出租是指采礦權人作為出租人將采礦權出租給承租人，并向承租人收取租金的行為，但由于礦產資源的不可再生性，采礦權出租合同不同于一般的租賃合同，出租后的采礦權不得再行轉讓或抵押，承租人也不得再行轉租。采礦權抵押是指采礦權人作為債務人以其擁有的采礦權在不轉移占有的前提下，向債務人提供擔保的行為，由于采礦權抵押中抵押權人面臨的法律風險較大，采礦權抵押合同應對潛在風險做好風險控制。

(2)違法的變相轉讓

我國對采礦權的流轉一直實行嚴格的行政許可制度，采礦權無論在物權法領域或是投資法領域，都不是完全自由交易的客體。根據《礦產資源法》的規定，除在特定情形下并按照法律所許可的方式外，表面以承包形式，而實質上系轉讓采礦權而簽訂的合同，應認定為無效合同。

所謂“承包”是對承包經營制的簡稱。承包經營責任制按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的原則，以承包合同形式確定發包人與承包人的責、權、利關系，實現承包者的自主經營，從而確保發包人資產的保值增值，以保證發包人與經營者的合理經濟利益。承包有兩種形式，即勞務承包和經營承包。這兩種承包形式都是市場經濟中的合法經濟行為。已取得采礦權的礦山企業，或是雇傭包工隊進入自己的礦區范圍采挖礦產資源，采出的礦產品由礦山企業自行支配處置，只是按時間或按工作量付給包工隊勞務費；或是將自己采挖出來的礦產品承包給另一企業進行經營，以合同方式明確采礦權人與承包者之間的經濟利益。這兩種情況都是允許的。

采礦權承包合同如果構成“變相的采礦權轉讓”，則為無效合同。承包和以承包的方式轉讓采礦權的根本區別，就在于承包人或者所謂的承包人是否要獲取采出的礦產品。采礦權是采礦權人通過開采核定的礦種并獲得礦產品的權利，采礦權人對采出的礦產品有占有、處分權利，通過對礦產品的加工或者銷售而獲得利益。承包合同的主要內容應是采礦任務的承包，而不是采礦權的承包；承包人對礦產品不得享有所有權及處分權。承包人獲取合法利益的法律基礎是勞務收益，而不得從對礦產品的占有、處分中直接獲得收益。實踐中，大量存在著約定承包人每采出多少礦產品就給發包人交多少錢，然后就可以在其礦區范圍內采礦的情況，這種約定不論是先交錢還是后交錢，其實質都是拿錢買采礦的權利，其目的就是要從采礦行為中獲取礦產資源，是非法轉讓采礦權的行為。因此，凡是未經依法批準，擅自約定承包人對采出的礦產品享有占有、處分和收益的所謂承包，都屬無效合同。

2 關于合同的主體

(1)一般條件

根據《采礦權出讓轉讓管理暫行規定》第十三條的規定，采礦權申請人應當具備相應的資質條件。根據國土資源部門的解釋，所謂采礦權申請人的資格條件，主要指采礦權申請人能夠獨立承擔民事責任，具有履行民事義務的能力。具體講，是指采礦權申請人具有與所開采礦產資源相適應的資金、技術和裝備的條件。該暫行規定第十九條第二款同時規定：“采礦權申請人應為企業法人，個體采礦的應依法設立個人獨資企業。”

(2)一方當事人為國有企業

國有采礦企業在轉讓或者收購采礦權時，均涉及到防止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所以應履行特別程序。根據國資委2005年發布實施的《企業國有資產評估管理暫行辦法》的規定，國有企業轉讓或者收購采礦權的，必須進行資產評估，并向國有資產管理部門辦理評估結果的備案或者核準手續。應當以經備案或者核準的資產評估結果為作價參考依據；當交易價格低于評估結果的90%時，應當暫停交易，在獲得原經濟行為批準機構同意后方可繼續交易。

(3)受讓方為外商

我國法律允許外商在采礦權二級市場上購買符合轉讓條件的采礦權，但在實踐中，由于種種原因，外商不在中國境內設立實體企業而直接購買采礦權并不具有現實可操作性，絕大多數情況下，外商都選擇資產并購的方式，購買境內采礦企業所持有的采礦權。外國投資者可以與賣方簽署詳細、完備的資產轉讓合同或者框架性合同，約定待合同的先決條件成就以及外國投資者在中國境內設立子公司后，由子公司概括承繼買方的全部權利義務，資產轉讓價款的支付義務由子公司承擔，標的資產則由賣方直接轉移至子公司。

(4)合同一方為境內上市公司

如果采礦權交易一方當事人為境內上市公司，應履行信息披露義務，披露采礦權的具體情況。轉讓采礦權的，應披露出讓人是否已取得合法的采礦權證書；轉讓的采礦權是否已按國家有關規定繳納相關費用(如采礦權使用費、采礦權價款、礦產資源補償費、資源稅等)；擬轉讓的采礦權權屬轉移需履行的程序；采礦權轉讓是否已取得國土資源主管部門的同意并辦理了登記手續；擬轉讓的采礦權是否存在質押等權利限制或者訴訟等權利爭議情況；擬轉讓的采礦權的資源開采是否已取得必要的項目審批、環保審批和安全生產許可；國有礦山企業出讓采礦權的，是否取得國有資產管理部門同意出讓采礦權的批準文件。

3 關于采礦權轉讓合同的效力

依照法律規定，采礦權轉讓雙方必須向登記管理機關提出申請，經審查批準后辦理變更登記手續。目前，各地法院對有關采礦權糾紛案件的認識和理解不一致。在審判實踐中，對未經批準轉讓采礦權的合同效力，有的法院判有效，有的判無效。

主張合同無效的觀點認為，《探礦權采礦權轉讓管理辦法》第十條規定“探礦權、采礦權轉讓合同自批準之日生效”。據此，并根據《合同法》第四十四條“法律、行政法規規定應當辦理批準、登記等手續生效的，依照其規定”的規定，采礦權轉讓合同應在具有相應審批權限的礦產資源主管部門批準后生效。因而未經批準的采礦權轉讓合同無效。

主張合同有效的觀點認為，《物權法》第十五規定“當事人之間訂立有關設立、變更、轉讓和消滅不動產物權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規定或者合同另有約定外，自合同成立時生效；未辦理物權登記的，不影響合同效力”。據此，并按照新法優于舊法的適法原則，在界定采礦權轉讓合同何時生效方面，《物權法》的適用應優先于《合同法》；同時，《物權法》也是《探礦權采礦權轉讓管理辦法》的上位法；因此，未經批準的采礦權轉讓合同應為有效合同。

筆者認為，之所以出現以上的觀點分歧，主要原因在于混淆了“登記”與“批準”。登記與批準是法律中常用的兩個詞，其含義既有聯系又有差別。登記是指行政機關將符合法律規定的行政相對人的申請記錄在案、行政相對人取得某種行為資格的行為；批準是指行政機關不僅根據法律規定對行政相對人的申請進行審查，而且還要根據具體情況來決定是否同意當事人的申請的一種行政行為。其二者的相同之處是，行政相對人的申請都要符合一定的法律規定。其不同之處是：登記只要符合法律的規定，行政機關就應該同意相對人的申請，否則，就有行政不作為之嫌；而批準則要求相對人的申請不僅符合法律規定的條件，而且要求行政機關根據其管理社會事務的具體情況，決定是否同意相對人的申請。

《物權法》根據物權區分原則，區分了債權效力與物權效力，認為合同只是當事人之間的一種合意，并不必然與登記聯系在一起。登記是針對民事權利的變動而設定的，它是與物權的變動聯系在一起的，是一種物權變動的公示方法。登記并不是針對合同行為，而是針對物權的變動所采取的一種公示方法，如果當事人之間就物權的變動達成合意，而沒有辦理登記，合同仍然有效。

4 對履行采礦權轉讓合同所發生糾紛的處理

由于礦產品尤其是煤礦大幅度漲價，實踐中存在著采礦權轉讓合同雖然未經批準，但雙方已經實際履行，而轉讓方反悔所引發的問題。對此，采礦權轉讓合同雖然因未經批準而未生效，但依據法律規定或合同約定，由一方辦理申請批準手續或協助辦理申請手續的，有義務辦理申請批準手續或協助辦理申請手續的當事人，應當按照法律規定或合同約定履行自己的義務；未按照法律規定或者合同約定履行辦理申請批準或者協助辦理申請批準的，屬于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的行為，是違反先合同義務的行為，應當承擔締約過失責任。

認定締約過失責任時，對于已實際履行或部分履行的，應從維護公平正義和良好社會效果的角度考慮，按現價返還。因為雙方當事人在簽訂合同時，是公平合理的等級交換，而在合同被確認為未生效，需要相互返還時，屬于物的采礦權和轉讓時的價款是不等值的，需要轉讓方以支付現價為收回采礦權的條件，這樣才能體現法律的公正，同時應由過錯方向無過錯方賠償信賴利益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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