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就是把一樣東西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去。
這世界上,有的東西是可以移的,有的東西,是壓根兒不可以移的。
可是,從鄉(xiāng)下來的,有一頭白發(fā),有一對酒窩,總是笑瞇瞇的姑奶奶,是一位善良卻懂得巫術的老奶奶,她說,她能移那些不可以移的東西。
“一個人的病,您能移嗎?”我問道。
“能,”她關切地摸摸我的頭, “我的小男子漢,你怎么啦,你哪兒有病啊?”
“我沒病,是我的一個同學,她有病。”
說這話時,就聽見窗外有女孩在喊了:“明明,你要的書,我給你送來了!”她是我的同學,是我的同桌,又住在同一個小區(qū)里,因此,也是鄰居,她叫佩佩。她對我真的很好,我不會做的題目,她很耐心地教我,可當我想偷懶抄她的作業(yè),她怎么也不答應:我考得好了,她就高興,比她自己考得好還要高興:我考得不好了,她就難過,比她自己考得不好還難過,當然,還有其他很多很多。
聰明透頂的姑奶朝外一瞅,就笑了:“我明白了,你說的就是她吧?是嗎?”
因為她看到站在門外的佩佩拄著一根拐棍,她的一條腿比另一條腿短且細得多。她是一個瘸子,她的那條腿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就不能走路,盡管她的爸爸媽媽曾帶著她去找過許多名醫(yī),但都愛莫能助。
“是的,是她,求您了,您能將她的病腿移掉嗎?”
“能,明天早上你就會看到的。”
第二天一大早,當我有些忐忑不安,有些緊張地來到佩佩家門口,按照往常的慣例,每天早上,我都和她一起E學。門打開了,站在我前面的是滿臉歡笑的佩佩,她站得筆直,她的手里沒有拐棍,她的腿已經跟我的腿一樣可以自如地大步走了。
“你的腿好了,真的好了!”我盡管已有心理準備,但仍喜出望外。
“是的,一大早醒來,就發(fā)現(xiàn)我的腿好了,一點毛病也沒有了,真奇怪,真令人高興啊!”她激動得淚盈盈。而我更是高興。
我們一起連蹦帶跳地上學去,她第一次體會到擁有兩條健康的腿,是件多么幸福、多么快樂的事。一整天,她一直在笑,笑得那么明媚,那么燦爛。一下課,就可以看到她奔向操場的輕快身影。
放學的時候,我們又一起并肩走著。
“怎么樣,這條腿好使嗎?”我問道。“太好使了,我簡直不敢相信它是真的。”說著,她停下了腳步,望著我, “可是,我始終不明白,它怎么會突然就好了呢?”
這時候,我終于按捺不住了:“告訴你吧,是我?guī)土四愕拿Α!?/p>
“是你?”盡管她從來都很信賴我,但是此刻她卻有點不相信。于是我說了一遍要求姑奶奶把她的病腿移走的事。
她聽了,這才相信,可是她馬上就提出了一個問題: “那么,我這病腿移到哪兒去了呢?”
“當然,移到另外一個人腿上去了。”我輕描淡寫地說道。
誰知,這一說可就糟了,她的臉色立刻變了,她氣惱地跺著腳,焦急萬分地說:“這怎么可以,這怎么能行呢!”
“其實,這也沒有什么,”我趕緊向她解釋,“反正,這個人,我們又不認識,是在千里萬里之外,誰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也許恰恰是個壞人呢!”
“不,不能這樣,也許他恰恰是個好人呢,如果他是個很好的老大爺、老奶奶,你突然讓他的腿瘸了;如果他是個要撫養(yǎng)一家的好爸爸,你突然讓他的腿瘸了;如果他是個像我們的正在上學的學生,你突然讓他的腿瘸了,這可怎么得了啊!”她又急又氣又恨,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別,你別哭嘛!”我慌了。
“不行,我不能這樣做,你還是去求你姑奶奶,把我的病腿還給我!”她扯著我,懇求道, “如果你不將我的病腿還給我,我寧可自己將這條腿再去摔斷了,而且從此再也不理你了!”
我知道她的脾性,絕對是說到做到的。
沒辦法,我只好回去央求姑奶奶,還是將佩佩的病腿移回來。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們一起上學時,她依然拄著那根拐棍,艱難地拖著那條病腿,但是,她卻滿臉的不在乎。
可我的心里,卻感到很不是滋味,因為我實在不忍心再看到她這樣拖著條病腿,千辛萬苦地一步一挪,要挪一輩子哪!我決心幫助她。
這天回到家,我又一次央求姑奶奶,把佩佩的病腿移到我身上。
“移給你?”姑奶奶很鄭重地問, “我的小男子漢,你當真是這么決定的嗎?” “是的。”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我心甘情愿來分擔她的腿病。”
第二天,我沒有去學校,而是在家里練習拄著拐棍走路,因為,我的腿一下子變得不能走了,姑奶奶已經十分成功地將佩佩的病腿移到我的腿上了。我現(xiàn)在,終于親身體會到一個人少了一條腿,該有多么痛苦。
“明明,你怎么了?”中午時分,佩佩急匆匆趕來,她早上沒有見到我去上學,因此很是放心不下,一放學,顧不上回家去吃飯,就先到我家來了,站在我面前的她,此刻兩條腿好端端的,壓根兒用不著拐棍,我不由得十分欣慰地吁了一口氣。
“明明,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她的眼中充滿了關切和疑問。
“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事的,我慢慢就會習慣的。”我極力地掩飾道。“不對,你在騙我,你是將我的病腿移到了你的腿上!”她眼眶里噙著淚,激動地說, “不行,我要找姑奶奶,求她把這病腿仍然還給我!”
我趕緊攔住她: “姑奶奶已經回鄉(xiāng)下去了!”
“那我就到鄉(xiāng)下去找她!你是我最要好的同學,最要好的朋友,我怎么可以將我的病腿移給你呢?”
“正因為我是你最要好的同學,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愿意分擔你的病腿!”
“不行,這更不行!”
姑奶奶當然并沒有回鄉(xiāng)下去,她聞聲從房間里出來了,笑著說:“別吵了,你們倆說的話,我都聽到了,看來,我還是應該答應佩佩的要求,把病腿還給她!”
“謝謝姑奶奶!”佩佩真心誠意地感謝道。
姑奶奶真行,說話間工夫,我的腿就已經恢復到原先的樣子,什么毛病也沒有了,而佩佩呢,卻趔趄了一下,站立不住了,因為那病腿又回去了,我趕緊奔過去使勁地扶住她,她卻心滿意足地笑著。
“這一回,我有個建議。姑奶奶看著我們倆意味深長地眨眨眼。
“什么建議?”
“明明啊,我建議你,要照顧好佩佩,佩佩值得你這樣去做!”
“行,我一定!”我想也沒想,就大聲地回答。
佩佩的臉紅了。奇怪,這有什么值得臉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