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跟高洋戀愛時,兩家父母都反對,原因是倆人都是獨生子女,將來照顧兩邊的老人會很吃力。因為有愛,我們當時嘻嘻哈哈地回答:“我們一起養唄!”
婚后大約七八年吧,老人們的擔心變成了現實。孩子剛上小學,兩邊的老人身體都相繼出了狀況,不僅要人照顧,經濟上也因不斷看病而日漸窘迫。老人們開始感嘆,說當初反對是正確的,而我們也沒有了當初應答時的輕松,常常兩邊奔波,安撫完父母再安撫公婆,疲憊不堪又有苦難言。
一個周末的早晨,剛7點,急促的電話鈴聲便把正睡懶覺的我們吵醒了。是我媽,她帶著哭腔說:“你爸眼睛突然看不見了,你們快來啊!”我叫醒高洋,拖起兒子,一家人匆忙趕回娘家,把父親送進了醫院。經檢查,是糖尿病并發癥。
誰知這邊剛安頓好,婆婆那邊也出問題了,公公打來電話,說我婆婆頭暈得厲害。因為婆婆血壓一直有些高,公公怕是腦溢血的前兆,所以急得不行。我們慌忙叫救護車又把婆婆就近送進了醫院。這樣一來,我父親和婆婆同時住在兩家不同的醫院,我們跑了這家跑那家,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焦頭爛額,幾近崩潰。
一天晚上,我們一起去看父親,母親心疼地說:“瞧你倆臉色憔悴的,太累了!這樣吧,明天你倆別一起來了,蘭蘭來就行,高洋你去你媽那兒!”
母親的話啟發了我,回家的路上我便和高洋開玩笑:“不如我們AA制算了,各照顧各的老人。”高洋怔了一下,認真地說:“兩邊跑的確忙不過來,咱們試試?”
就這樣,我們作了分工,誰的父母有事誰去料理,平常想去看就去看,不用請示對方,也不用拉上對方。為了公平合理,不久以后我們在經濟上也開始AA,想給父母多少錢就給多少,想買什么就買什么,不用向對方匯報,反正都是自己工資卡上的錢。在經濟上我們一向是分工不分家,他的工資負責還房貸,我的工資負責日常開支,各人剩余部分自由支配。
AA制一段時間后我們發現,不僅節省了時間,還避免了因時間和金錢分配不公而產生矛盾,比以前輕松、自由了很多。
但我們在執行AA制時并不是絕對的。一個周末,我買了甲魚回娘家,煲好湯后盛了兩碗分別遞給父母,父親嘗了一口卻停下了,說:“好久沒見高洋了。”我說他回他父母家了,并把我們搞AA制的事講給父親聽。父親聽罷沒說什么,卻嘆了口氣。我心里不禁一動:公婆此時會不會也在為見不到兒媳而嘆息呢?那天幫父母收拾完后我用保溫瓶裝了甲魚湯打的到了公婆家。兩位老人一臉驚喜,異口同聲道:“蘭蘭,你怎么來了?高洋剛走。”我說:“我不是來找他的,是來看看你們。”他們頓時樂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我盛了湯遞到公公、婆婆手里,他們邊喝邊不停地夸:“好喝,好喝,蘭蘭廚藝真是好!”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我回娘家時發現樓道里壞了好久的燈全修好了,隨口問父親:“終于有人管了?”父親得意地說:“高洋來弄的。你看,我收錄機的雜音也沒了,電視機的遙控器也修好了,高洋還真有兩下子!”我心頭一熱,高洋這是在投桃報李吧!我決定,比他做得更好。
有個星期,高洋天天加班,星期六也不例外。星期天一大早,公公打來電話,讓高洋買幾盒降血壓的“壽比山”過去,說家里快沒了。我看看高洋,他正在酣睡,頭天加班太累了,我沒叫醒他,帶著兒子悄悄出門去了公婆家。兩位老人還沒吃早飯,我挽起袖子便準備做早餐,可打開冰箱一看,里面就一捆青菜一個雞蛋,其他什么都沒有。“咋沒一點肉啊?”我問。婆婆正要張口,公公搶先答:“沒來得及買。”看他們神色異常,我感覺不對勁,再三追問才知道,他們退休前上班的工廠倒閉了,要把他們的養老手續交到社會上,需要他們自己補交一筆保險費,這筆費用本來高洋要出,可兩位老人心疼兒子,堅持自己出,所以極力節省……我聽后心里一陣難過,埋怨高洋瞞著我,可轉念一想,也許就因為AA制吧,他一個大男人寧愿自己作難也不愿跟我開口。我立即出門到附近的超市給公婆買了一冰箱的菜,足夠他們吃一個星期,臨走時又把錢包里剩下的500塊錢塞給了他們。一回到家,高洋就眼淚汪汪地對我說:“老婆,謝謝你!”我猜,公婆肯定打電話跟他匯報了。我責怪他:“有困難也不找老婆,咋想的!咱們只是分工又不是分家,下不為例啊!”高洋嘿嘿一笑,對我來了個舉手禮:“遵命!”
如今,我們的AA制已形同虛設,因為我們都深愛著對方,總是情不自禁地替對方著想。就連我們雙方的父母,如今也幾乎不分你我了,不僅經常相互走動,有了困難更是互相幫忙,濃濃的愛與親情,洋溢在我們這個大家庭。
AA制只是面臨壓力時的權宜之計,它并不能使原有的工作量減少絲毫,只是把同樣的工作量進行分解,由原來的“共擔”變成“分擔”,說難聽點,是一方逃避對另一方應盡的義務與責任。只有真情付出,勇于承擔,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因此,真正恩愛的夫妻,照顧老人根本用不著AA制。〔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