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場契約的制度特征與履約效率①
——對長青水果場與溫氏食品集團的比較研究

胡余清

(湖南工學院經濟與管理系,湖南衡陽 421002)

超市場契約的制度特征與履約效率①
——對長青水果場與溫氏食品集團的比較研究

胡余清

(湖南工學院經濟與管理系,湖南衡陽 421002)

基于超市場契約的基本特征,比較兩個典型的公司和農戶契約關系的組織形式:長青水果場和溫氏食品集團,深入揭示其不同的履約機制所導致的契約績效差異。分析表明,僅形成一個具有框架性質和豐富內容的超市場契約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對契約的履約機制作深入探討,針對不同的契約關系和組織形式,需要采取不同的制度安排和治理機制才能有效保證契約的穩定性實施。

超市場契約;制度特征;履約效率

一、公司和農戶超市場契約關系的基本特征

已有的文獻對于契約關系的研究,主要是把契約直觀地分為商品契約 (市場契約)和要素契約 (企業契約),以便于分析企業和市場的相互關系。簡單而言,商品契約的性質,是指完全獨立的主體按照市場原則進行的“一錘子”買賣;要素契約的性質,是擁有關鍵性資源的人,以行使企業控制權和指揮權的方式與企業內的其他成員交易。而擁有企業控制權和指揮權是因為擁有關鍵性資源,通常是因為擁有經營知識、經營能力,而對經營結果有重要影響。但是,事實上這種分類并不能包含所有的交易關系,是不完整的。在企業之間,還包含著超出一般商品契約和要素契約所能解釋的交易內容,比如放棄某些行為可能性和選擇權,包括機會主義行為、服從對方的某種安排以換取因為整體利益提高而得到的自身利益增進,或分享信息和市場、減少不確定性,或降低成本、縮短時間,或利用交易對方的資源 (特別是知識資源)延展自身的能力邊界等。這種解釋企業之間經營管理決策等交易內容的契約,筆者稱之為超市場契約。超市場契約所描述和解釋的內容,主要是在交易關系中占據優勢地位的市場主體超越了自己的“本分”,超越企業的產權 (權利性產權)邊界和市場關系,與交易對象不僅在市場界面上交流,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介入交易對象內部生產管理過程,發揮著原來只有在實體企業內部才有的干預、指揮和協調作用。①劉東、徐忠愛:《關系性契約的特別類別:超市場契約》,《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04年第9期。

超市場契約的性質,是指在價值鏈中或產業中擁有關鍵性資源的企業以行使控制權和指揮權方式與其他企業的交易。同樣,控制權和指揮權也是因擁有關鍵性資源而獲得,在現代,關鍵性資源通常也是與獨特的經營知識、銷售網絡或客戶資源有關。核心企業在企業間行使控制權和指揮權,很大程度上也是運用和交易關鍵性資源的方式。

現代經濟條件下,企業或廠商之間的分工有了深入發展。某一種產品不再是單個企業從頭至尾獨立完成,而是越來越依靠處于分工體系中的不同廠商的協作和協調來完成。相關企業處于分工和商業網絡連接而成的企業網絡之中。各種不同形式的企業網絡的一個共同特征就是由超市場契約連結各成員企業。

通常的市場交易是以一定標的物為交易對象的,它們一般是經濟物品、服務或生產要素。這種市場交易一直是經濟學研究的重要內容。但是,事實上社會經濟活動中除了市場交易之外,還存在著廣泛的非市場交易,例如布坎南在公共選擇理論中研究的非市場的交易就是其中一種。②不過,布坎南對非市場交易的研究是與市場交易的研究分開進行的。本文此處關心的并不是這種與公共選擇有關的非市場交易,而是公司和農戶間的非市場交易。③這是指科斯(1937)曾經說過的生產經營決策主張的交易。科斯正是從經營決策主張的交易費用(實際上是經營決策主張的交易困難)來論述企業性質的。在“股田制”和“承租返包”中,公司和農戶通過股權的相互滲透和垂直準一體化經營,使契約中交易的內容超過一般商品契約的內容,存在著那些類似于科斯所說的過去僅存在于企業內部的指揮、服從關系。公司實際把握著農戶經營決策權,即從種植計劃的確定,產品質量和數量要求,技術規范的執行,甚至生產中其他細節都由公司決定并控制。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發現,公司和農戶締結的契約具有以下特征:

第一,具有框架的特征,其內容是在實施過程中逐步充實和展開的。

企業間的契約關系有初級與高級、粗糙與精致之別。公司和農戶間的許多關系就是依靠精巧的契約安排來維系的。它們在形式上、在制定和執行的過程中都表現出某種企業內契約的特征。這種契約不像一般的市場契約,只是在市場上進行有形物的交換。這種契約,作為隱含契約,它常常在開始時只是一個框架,其內容是在實施過程中,不斷依靠人際溝通技巧來逐步充實并實施的,其契約中包含的權利和義務相互延伸,通過默契和信任保持交易的穩定實施和盈余的合理分配。①今井賢一、小宮隆太郎:《日本企業制度》,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 1995年版。

第二,整個交易過程伴隨著生產過程,滲透在生產過程中。

由于超市場契約內容的廣泛性,交易的持續性,交易雙方關系的深入性,都要求交易者把交易過程看作積極的誘導和切實的指導,當作是優勢企業部分經營模式審慎輸出的過程。而無形資產的交易不像其他商品那樣,是簡單地在市場上完成交易的。正如汽車組裝企業對下包制企業、母公司對特許經營企業,以及跨國公司對東道國合資企業的輔導、指導一樣,整個交易過程伴隨著生產過程,滲透在生產過程中。②劉仁杰:《分工網路》,中臺灣新世紀文教基金會、聊經出版事業公司 1999年 11月版。經營管理知識是通過面對面傳授,以及讓接受方在干中學獲得的。公司會定時、定員走訪農戶生產現場,指導農戶生產,傳授技術、知識和信息。因此,這種交易不再是簡單的買賣關系,標的物也不是在交易前就獨立存在的,而是在交易過程和生產過程中根據交易者的意愿,由交易雙方的共同投入造就的。

第三,被交易的產品是雙方多重復合交易的成果。

在公司加農戶的經營網絡中,契約的精巧性顯示得更為清晰。龍頭企業并不是簡單地向加入網絡的農戶收購預定的待加工農產品,而是對農戶在產前、產中和產后的行為加以各種規范、指導和制約,使之符合自身的要求。例如,龍頭企業規定農戶必須接受由龍頭企業提供的種子、化肥,這就保證了種子、化肥的質量,避免了因其來源問題導致的農產品內在質量問題。在產中,契約規定了農戶必須接受由龍頭企業提供的技術指導和技術規范,這就在很大程度上限定了農產品質量變異的空間,避免了由于技術問題導致的產品質量問題。由于周密的規定和深度的介入,這些農產品的質量在農戶生產過程之外就得到了保證,留給農戶的活動只限于田間操作,偏離質量要求的概率因此而大大減少了。

這是一個設計精巧的多重復合交易的契約。它不只是簡單地規定交易物的屬性。因為交易物的屬性是有待測度的,當生產結束時對產品逐一測度的費用太高。這種超市場契約是將日后可能導致交易對象物測度困難的環節提前加以處理,即所謂“從源頭抓起”。③比如一些煙草公司運用這種方法對提供煙葉的農戶施加管理,他們稱這種方式為“從源頭管起”。這樣做的好處是在不存在企業的情況下起到企業內部協調的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說,超市場契約可以起到替代企業的作用。農產品的質量可以由種子、化肥和農藥的質量決定。契約中規定由公司控制或直接供應種子、化肥,這就可以杜絕由假種子、劣質化肥導致的產品質量問題,以及避免由此導致的測度費用。農田管理的技術規范也是這樣。因此,一系列精心設計的分階段操作,代替了一個粗略的、難以完備、難以執行的契約;交易中可能發生的高昂交易費用,因為細致安排的一系列履約過程而得以避免;一個契約中因為包含諸多不確定性因素而存在的不完備性,為細致分解而轉化為可控結果的一系列契約所消除。

二、命運完全不同的兩個農業契約組織:案例分析④本案例的部分素材和分析內容來自于羅必良等的《農業經濟組織的制度結構與經濟績效》,載《農業經濟問題》1999年第6期。

20世紀 90年代初,在廣東有兩個典型的農業產業組織——長青水果場與溫氏食品集團。兩個經濟組織都經歷了由小到大的艱苦創業過程,都受到過當地領導的高度肯定與支持,以及社會的廣泛關注,在省內外都產生過較大的影響。然而,兩個經濟組織的最終命運卻大相徑庭。

案例 1.位于廣東廉江縣的長青水果場,前身是縣屬知青農場。在 20世紀 80年代中期,隨著農村改革和商品經濟的發展,廉江地方國營長青水果場沖破了地區、行業和所有制的界限,實行農場 (全民所有制)與農民 (集體所有制)的聯營,由農場出資金、技術和負責經營管理,農民以自然村為單位,自帶荒地和勞力進場,實現不同所有制和不同生產要素的流動和互補,聯合耕山種果,發展優稀水果紅橙生產。到 1988年底,僅 5年時間,農場經營規模由原來的 340畝紅橙發展到 3萬畝 (136萬株,不包括與鄉鎮政府聯辦部分)。擁有固定資產近 6600萬元。進場聯營農民遍及周邊 6個鄉鎮 166個自然村,5500多戶,7500多勞動力。生產的紅橙最高年銷售量達到 1400萬公斤,產值 5000多萬元。產品被列為國宴佳果,遠銷廣州、上海、北京,并出口港澳、泰國、新加坡等地。然而,好景不長,1992年之后長青水果場的紅橙生產跌到了低谷,以至農場負債達 6400萬元,與農民聯營的組織體制也隨之解體。

案例 2.位于廣東新興縣的溫氏食品集團有限公司,其前身是竹勒鎮的一個民辦雞場。1983年開始,雞場與農民實行了以場帶戶、場戶聯合的經營方式。經過 20多年的發展,已由最初一個小型雞場發展為一個集農、工、科、貿于一體的大型企業集團。公司內部實行股份合作制,對外提供種苗、飼料、藥物、技術咨詢及購銷服務。目前溫氏集團已在廣東省內外建立了多個家禽公司或種雞基地,規模不斷擴展,發展前景廣闊。它是廣東省規模最大的農業企業和國家農業產業化重點企業,2002年其養雞規模在亞洲位居第一、世界第十。

2005年春天,溫氏集團對其所帶動的 2萬多個養雞戶實行了一個重要的利潤返還政策:農戶上年每向公司出售一只雞,公司給予一毛錢的補貼;以每個農戶養 1.5萬只雞計算,此項優惠政策使每個農戶得到近 1500元的收益。更令人欣喜的是,溫氏集團所帶動的養雞戶年平均獲利近 2萬元。

溫氏集團和農戶建立的超市場契約關系是,農戶建好雞(豬)舍,每只雞交納 5元 (每頭豬交納 200元 )保證金,領取雞苗、藥物、飼料進行飼養,公司在一定區域范圍內設立服務中心,為每 20-30戶安排一個聯絡員,為農戶提供全方位的技術指導和服務。按正常的原料價格和銷售價格,每養一只雞可獲毛利 2-3元,公司和農戶的分配比例是 5:5。

自 1989年以來,契約關系中的保護價制度成為溫氏集團的重要特色,也是其取得強大的市場信譽的重要因素。公司保證農戶每養一只雞獲利 1.2-1.5元的利潤,養一頭豬獲利潤 45-55元。“為什么我們可以承諾平均分配和保護價的做法呢?”溫氏集團辦公室主任說,“因為我們的產業化模式和高科技水平保證了我們的平均成本遠遠低于市場平均成本”。

由于信息不對稱,資金不足,技術低下等諸多原因,單一農戶的市場力量非常有限,一方面溫氏集團在信息、資金、技術等方面有其強大優勢;另一方面,農戶有地、有少量資金且豐富的勞動力,這恰好彌補了公司發展上游產業的不足。先天的互補性使溫氏集團和農戶結成了高效的生產聯盟。公司和農戶的聯盟優勢,說到底是組織協同優勢和產業協同效應。雙方通過良好合作,都能從規模經營和合作的組織租金中取得以其它方式不可能取得的經濟收益。可以說,分散的農戶通過公司的帶動,完全可以得到產前、產中和產后的整個生產環節和產業鏈上的優質服務和保護性收益。同樣,公司與農戶掛靠,把農戶變成自己的原料生產基地,通過外延生產鏈條使其生產的規模、穩定性和收益大大增加。

公司和農戶產業化模式的背后,是一系列契約化利益機制和風險分攤機制安排,利益機制主要表現在能否建立一個非常牢固的“利益共同體”,能通過穩定而高效的契約安排去平衡利益共同體內各主體之間的關系。這種關系是建立在合作和信任基礎上的超市場交易關系。溫氏集團通過合理、有效的契約形式和制度安排平衡了利益共同體內的關系,建立了良好的市場信譽。

三、制度特征與契約績效差異

以上案例分析表明,公司和農戶的契約關系需要在有效的制度保障下才能穩定運行,不同的制度保障措施對超市場契約績效的影響存在明顯差異。

(一)產權制度特征

溫氏集團和農戶建立契約關系采用的是股份合作制,內部產權明晰,具有明顯的自我積累與擴張功能。溫氏集團創辦之初,向銀行貸款 10萬元,到 1989年形成多功能的企業時,銀行的貸款仍然是 10萬元;到 1994年創辦大型肉雞分割廠,一次性投入 1800萬元時,當年的銀行貸款仍不過是340萬元。該集團發展之快,銀行負債率之低,在廣東全省是罕見的。這不能不歸功于實行股份合作制形成的自我積累的機制。相反,長青水果場的內部體制仍是“國營農場”,產權相對模糊,由初期的非生產性開支少、非生產性人員少、非生產性活動少、吃鐵飯碗的干部職工少的“四少”狀況變成了“四多”。與此同時,溫氏集團先后建立了家禽育種、養雞技術、飼料及防疫等研究機構,聘請 60多位技術人員進場;1992年還以技術入股的形式,發展了與華南農業大學畜牧系、華南理工大學食品系的產權聯合,從而構建了強有力的技術支撐體系,有效地提高了企業的技術水平和市場競爭力。而長青水果場在發展到 16個分場、3萬多畝果樹規模時,仍未建立起科學研究機構和聘請科技專家進場;他們只看到紅橙的品種好,卻未注意購進苗木時清除病毒;他們注意了對農民的栽培技術培訓,卻未注意良種退化、新產品開發和病蟲害防治的研究。

(二)風險分攤機制

長青水果場由于包農戶的生產費用與基本收入,幾乎承擔了全部經營風險 (包括生產風險與市場風險);而溫氏集團則將生產風險化解到農戶,僅承擔市場風險。從而長青水果場隱含的風險成本較溫氏集團要高。溫氏集團通過雞苗、飼料、藥品、加工等綜合經營,分解了回收肉雞的市場風險,具體體現在溫氏集團與農戶實行“嵌入式聯營”:公司與專業戶簽訂契約,由公司對各戶建立“四個統一服務”檔案,每戶飼養一只雞先向公司預交 5元生產成本費,公司按規定統一提供雞苗、飼料、防疫藥物、技術指導等四個方面的服務;農戶的各項支出輸入公司的電腦,農戶可隨時查詢,定期結算,多退少補。公司核算規定:上市一只肉雞重 1.5公斤,市場銷價 10元,扣除生產、銷售費用盈余 3元;每只雞毛利潤分配為農戶保持 1.5至 1.8元,公司保持 1.2至 1.5元。如肉雞市場銷價下跌,公司對農戶仍保價收購,虧損部分由雞苗、飼料等綜合經營的收入給予補貼,從而保證養雞戶的收入穩定。公司雖向農民讓利,但通過綜合經營來平衡。股份合作制的建立不僅提高了每個職工的風險意識,而且也構造了風險共擔機制。相反,長青水果場全場 90%以上種植紅橙一個品種,結構單一,不僅抵抗市場風險的能力極小,而且一旦黃化疫病襲來,即釀成毀滅之災。不僅如此,長青水果場內部根本不存在風險分擔機制,“大鍋飯”使干部職工淡化了風險意識。

(三)激勵機制

溫氏集團收購農戶肉雞采取最低保護價收購,如果市場價格高于保護價則按市場價收購,農戶具有穩定的收入預期,且農戶交售肉雞后扣除種苗、飼料、藥物,仍擁有剩余索取權。而長青水果場的農民只有完成包產后,超產部分才能按產值對半分成,從而導致對農戶的激勵不足。更值得注意的是,長青水果場在受到市場沖擊農民私賣產品后,推翻了原來的包產和獎勵辦法,改為采取估產結算的辦法 (目的是約束農民私賣水果),結果導致獎懶罰勤,挫傷了農民積極性,以致激勵機制進一步逆轉,而且估產結算也包含著高昂的計量成本。

(四)契約績效差異

為了保證契約的有效實施。公司必須對農戶的行為進行有效監督,以減少交易成本。然而,長青水果場的制度安排所隱含的監督成本要比溫氏集團高得多,因而契約績效低下。一般來說,當市場價格高于內部價格時,農戶會在市場上出售產品而不是交由聯營企業收購。據統計,1992年長青水果場全場估計產達 1500萬公斤,而農場收果只有 700萬公斤,而且其中還有一部分等外果。相反,溫氏集團從農戶收購的肉雞量為公司供應雞苗量的 90.4%,如果扣除雞苗的死殘率,可以說農民把幾乎全部的產品都交售給了公司。原因何在呢?首先,二者的保障機制不同。溫氏集團向農戶提供種苗時預收了 5元的生產成本費,相當于毀約保證金,長青水果場則沒有類似的保障機制。①這種做法非常類似于Williamson(1985,1996)中分析的契約保障機制。周立群、鄧宏圖(2004)在分析塞飛亞公司和養鴨農戶的締約關系時也認為這種措施可以有效防范農戶的機會主義行為。其次,考核成本不同。溫氏集團向每個農戶供應多少種苗、回收多少只肉雞,易于計量,易于評估農戶的毀約行為;而且這種毀約行為還會受到集團不再提供種苗的“退出威脅”的約束。相反,長青水果場因信息不對稱或計量成本高昂,很難弄清每個農戶的真實產量,因此難以約束農戶私自向市場出售產品的機會主義行為。而且,果樹的長周期性與再生性特征,很難產生象控制雞種苗那樣的退出威脅約束。再次,產品特性不同。統一供應種苗、統一供應飼料,大體能保證較為一致的肉雞質量,這種產品特性意味公司與農戶交易的計量成本與談判成本低。而水果則因農戶不同的經營水平會產生較大的質量差異,這種質量差異不僅帶來較高的計量成本,而且在按質論價上包含著高昂的討價還價費用。

對溫氏公司契約制度的基本優勢作一個總結可以發現,公司向農戶提供種苗時所預收的生產成本費相當于契約保證金,有利于減少農戶的機會主義行為。而且,溫氏集團通過雞苗、飼料、藥品、加工等綜合經營,分解了回收肉雞的市場風險,有利于公司的穩定運作。從農戶方面來講,農戶把產品集中交售給公司,省卻了單家獨戶走向市場的交易費用,從而將大部分市場風險轉移至公司。而且,公司保證農戶每只雞可獲 1.2-1.5元的利益,以此制定收購價格,農戶具有穩定的收入預期。并且,農戶以預交定金的形式從公司獲得全方位的服務,一些困難農戶甚至可以免交定金,在出售產品時才結算,實際獲得了一筆生產貸款。農戶交售肉雞后扣除種苗、飼料、藥物,還擁有剩余索取權,有利于激勵農戶的生產積極性和專用性投資。同時,溫氏公司與農戶契約關系有效運行的另一原因,是公司和農戶都進行了一定的專用性投資。專用性投資是長久合作信任關系等社會資本的物質支撐和依托。從農業產業化經營的發展趨勢看,無論是企業還是農戶都具備進行這種投資的條件和可能。公司進行專用性投資的種類較多,如溫氏在農戶生產出產品之前進行良種孵化、技術開發、飼料加工、技術服務等。這種專用性投資既可以提高農副產品的附加值,為雙方創造一個更大的剩余,同時又可以有效約束企業行為。農戶方面主要是進行雞舍建筑、人力資本投入、資金投入等方面的專用性投資,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約束農戶的機會主義行為。據溫氏集團車崗分公司有關技術人員介紹,溫氏集團的簽約農戶一旦出現私自往市場出售肉雞、不按規定技術要求進行飼養,私自倒賣公司飼料等不良行為,公司將通過提前清算,不再提供種苗、飼料等方式對違約農戶進行懲罰。如因非正常原因退出,這里主要是指農戶養雞的雞舍等設備尚存,仍在養雞,但是不為溫氏集團養,而是自己散養或為其它公司養,公司在兩年內將不再吸收其入戶,并且兩年之后養雞戶若想繼續為溫氏集團養雞,則需要重新進行雞舍等級測評,重新進行資格審核,只有符合要求后才能重新被吸收入戶。

四、結語

同樣作為公司和農戶間超市場契約,兩者的效率差別如此之大,體現在兩者契約制度安排的差異。這種差異主要體現在采取不同的制度安排去分散和分擔風險,對締約主體進行適度激勵,減少契約的監督和計量成本等。因此,本文認為,僅形成一個具有框架性質和豐富內容的超市場契約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對契約的履約機制作深入探討,針對不同的契約關系和組織形式,需要采取不同的制度安排和治理機制才能有效保證契約的穩定性實施。

(責任編輯:欒曉平 E-mail:luanxiaopin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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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4145[2010]08—0086—04

2010-04-21

胡余清 (1963-),男,湖南工學院經濟與管理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