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流浪(外一章)

1 我的眼睛被輕靈的鳥翅灼傷。天空里沒有任何一條道路，鳥卻可以在天空里自由行走，它一抬起小巧的雙足就能到達夢想的地方。它的影子在陽光里晃晃悠悠，就在山坡上種植了夢幻的種子。那開在山坡上的花朵，都長著鳥的翅膀。

它可以隨意提升自己影子的高度，把影子投進河流、大地、森林。

鳥在天空里歌唱，為上帝歌功頌德，

人的影子永遠無法離開地面，它和身軀一樣被大地鎖定，它唉聲嘆氣，像一只困獸，

為什么要給我流浪的目光?我望著古老的大地，有數不清的道路，像血管一樣布滿了它滄桑的臉。卻沒有一條路指向心愛的人那里，他在我的目光里憂傷。

雨也是那么古老，帶著青銅器腐蝕的味道。黑夜的雨聲都是遠古的回聲。

我已古老，已聽不到心靈的回音。

去聽鳥鳴，鳥聲提醒我，大地正在復蘇，帶來愛的氣息，已有綠葉和繁花進入我的身軀。

2 陪我去流浪，我對一棵開花的樹說。

那棵樹答應了我，它的名字就是雞蛋的名字，它開的花叫雞蛋花。為了我的快樂，它從初夏到秋天一直忙著開花，我們沿途走過月光、星光，還有雷聲、雨聲、鳥鳴。每日的時間過得很仔細，太陽從一朵雞蛋花里經過，先消失它的白，最后消失它的黃。

在雞蛋花樹的身旁，有一棵鳳凰木，它等我很久了。我說你為什么不開花?它沒有回答。我細看它的葉片，都是鳳凰的羽毛。

哦，你為什么不飛翔，呆如木頭。我又一細看，是那飛倦跌落的羽毛，被一棵樹撿起。

在我的腳旁，有一株小草正在開花，它開的花像心形，我知道它撿起我心中的憂傷。

我心已輕，不懼命運的匕首刺進胸膛，我帶著紙和筆，做一個興趣盎然的旅人。獨自歌唱。

3 我在流浪，從一棵草開始。

河邊長滿了青青的長草，它們粘上了陽光的快樂，被水寵愛。和水牽手正要去遠行。我的雙腳趕到，我要與它同去。

陽光在切割時間，滿河里響著嘩嘩的聲音。我已照見了自己的白發，還有一絲皺紋。

河岸上，田野的莊稼正在結果，那些果實正在等待一些闊大的手掌，帶它們回家。

我與那些果實還有多少距離?

我還在流浪，等待愛人溫暖的手牽我回家。

4 我跟風一起去流浪。風行走時總愛把路打掃干凈。我跟著風走上一條有因有果的凈路。紛至沓來的萬物，在我的目光里異常清晰。

我卻看不見自己，我是我自己的盲人。

天空實在沒有語言，我的目光看到孤寂。大山的聲音和樹木的聲音一樣的沉重，我聽不懂。我是一根不可琢磨的木頭，或者是頑固的石頭。

所有的花開請別面對我，我在浪費你們的色彩：所有的蝶、蜂也請離我遠一點。

雨別對我流淚，我不會動情。

我明白，這世間屬于我的東西很少，很少。我只迎接一滴雨，珍視為露珠，對它學會關愛。

讓木頭發芽，頑石開花。

黑暗里的精靈

1 這不是夢話。我睜大著眼睛。

黑夜，窗外，雨一片蔥蘢。樹林正和雨聲對話，每一片葉都在回答一顆雨滴的問話。它們一問一答，這滿院子的說話聲：風聲，雨聲，葉子的傾訴聲，讓我好奇，我忘記了自己的膽小，打開窗戶，有更美的風景涌入我的眼簾。有一個披著長發的精靈，從林中走來，她說是為我而來，我的眼睛頓時生出一片光亮。雨聲里，我的目光是閃電，我的目光閃一下，雷聲就響一聲，我的目光增強一點，雷聲就更宏偉清脆。我低頭看到自己，正是那個披長發的精靈，我和她一模一樣。

2 小心地上的影子，它們會像精靈一樣復活。

春日的大地，海風吹著紅樹林，隱藏在樹中的火都開出了花，那些花朵不太像花，振動著蝴蝶的翅膀，一朵花向另一朵花飛，一朵花對著另一朵花笑，每一朵花都是一團火焰。

“精靈來過!”在這郁郁蔥蔥的林中，到處是這樣的聲音，從這一地走向那一地，并且還帶著回音，像鳥鳴，又不像，還有一些淡淡的清香。

我回轉著身子，四處尋找聲音的來處，我卻尋不到，我看到那些無人問津的荊棘戴上了花，這些紅花朵，把心開向了太陽。

這是精靈走過的路嗎?沒有人回答我的問話。“精靈來過，精靈來過”，一聲接一聲，一聲高過一聲。大海在這些聲音的腳下，翻滾著浪花。

當大地的心充滿陽光的時候，隨便一個回眸就能看到精靈的影子。

3 把最后的亮光都用來照徹黑夜。精靈就是一群鳥。

我走到那片森林深處，把目光投進一河清水里，想象著精靈的模樣。

清澈的河水把樹的影子都收進去了，影子在水里晃蕩，躬著身像蛇形。在鳥清脆的叫聲里，我聽到童心，童心。

必需保持一顆童心，才能像鳥一樣的歡快。

苦苦的修行，也未必會生長快樂，放眼于一河清流吧，讓靈魂清澈。

這里沒有人追逐你的芳蹤香徑，你來傾訴吧。鳥兒都異常安靜。這里到處是和諧的氣氛，適于釋放內心的苦悶。

我聽到了沉到黑暗處的低語，都像鳥一樣飛出來了，它們分別噙著一個幽夢，其中有一個聲音說，愛就是陽光、水、火焰，這些詞匯緊緊連結，非常相容。還有一個聲音說，他們的心靈正在饑渴，請給他們詩歌。

唉，我看著秀麗的風景，卻看不到你的蹤影，這是我的心痛。

4 自從我的心里滋生出了愛情，我就去流浪，

這一座山上長滿桑樹，桑葚紅的時候，鳥兒吃多了它們，就會迷情得不知歸路，

我因愛情墜落，墜落在那一段迷途中。一日又一日地流連，等待；等待，流連，消耗著我的眼神。我的眼神又長出新的眼神，三百六十五天，我換過許多眼神。我在你的來路上一條路一條路地望過去，你會在哪一條路上走過呢?

秋風已冷，雁留下聲音遠去了，

海水載著沉重的輪船，在一行一行的目光里行走。望穿秋水，我仍在。

桃花已經開放了，又長出新的眼神了。我終于明白，你是黑暗里的精靈。

我為尋你，跑過風跑過的道路，走過雨走過的道路。我雖遍體鱗傷，但已沾上天地的靈氣。

我有一個夢想，一定能成真，我要做水里的精靈，當你捧水洗臉的時候，可以握住我的柔軟的手指頭。這就是我與你一生的緣分，

5 去接受一些贊語吧，然后一個人走遠。

大地上花紅柳綠的時候，贊美的詞匯最豐富。河流穿越古橋邊，把腳步停下來，采蓮似的，把一些花朵帶去。滿樹青翠欲滴的葉子，把行人的目光收住了，

去接受春天贊美萬物的詞匯吧，如美酒、音樂能讓人陶醉一樣。可以使人輕飄為神通廣大的精靈，去創造精靈的神話。

命運原來是惡作劇的精靈，她送給你禮物時，總是拿走你珍貴的，送給你不需要的，

失戀與單相思，還有病痛，這是惡作劇精靈的禮物。把前途看清楚，在黑暗的雨夜，生長尖銳的眼光，把黑夜看破，獨立行走。

不要在痛苦時叫苦，你要像精靈一樣，你對命運說，我是不朽的歌手，折磨我，我會唱得更美。命運如膽小的妖精，它就會灰溜溜地逃走，

我不能握住什么，只能轉變一些不可能的事情為可能。我對自己說了一句實實在在的話，

我對自己說話時，卻聽到了精靈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