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憑與“樹葉”

近日，又起“文憑門”風波。先說國內，著名打假人方舟子指責“打工皇帝”唐駿在其自傳《我的成功可以復制》里謊稱自己獲得過“加州理工學院博士學位”，唐駿隨后反駁說那只是一次印刷失誤，同時還向媒體出示了自己真正獲得的美國西太平洋大學博士學位證書;可立即就有人指出，這西太平洋大學是個當代“克萊登”——靠販賣文憑牟利的野雞大學。再說國外，巴基斯坦政壇鬧出假學歷丑聞，牽涉到160名民選官員，他們被指控為了達到學歷要求而提供了偽造證書。這個數字是該國中央和地方議員總數的10%還多。已有14名國會議員因被查出持假文憑而被取消議員資格。(《中國日報網》6月23日報道)

再往前追溯，2005年，135名美政府工作人員因文憑造假被揪了出來，其中包括衛生與公眾服務部官員、國家安全局雇員以及美國駐科威特高級外交官。2006年，俄羅斯達里尼格爾斯克市副市長杰列比洛夫，因文憑造假被送上法庭，不但丟了烏紗帽還被罰5萬盧布。2007年，韓國有超過15名公眾人物被曝在大學文憑上造假，韓國公務員委員會發出請愿書，要求政府對全國6.3萬多名公務員的文憑進行徹查。

關于文憑，高爾基說過:“雖然一張紙代替不了知識，但這張紙的確可以成為您進步的階梯。”這是公允之論。而錢鐘書先生在《圍城》中則有一段妙談:“這一張文憑，仿佛有亞當、夏娃下身那片樹葉的功用，可以遮羞包丑，小小一方紙能把一個人的空疏、寡陋、愚笨都掩蓋起來。”話雖說得刻薄一些，但也大體不差，現代社會，缺了這片“樹葉”，還真是寸步難行。但看如今的招聘廣告，你如果沒有一兩片像樣的“樹葉”，人家理都不會理你。無怪乎時下真文憑大貶值，假文憑滿天飛，文憑買賣紅紅火火。

如果我們能拿出方舟子那種打假勁頭，在全國范圍內認真而全面地清查一下，我估計假文憑一定是一個驚人的數字，有街頭買的，有網上購的，有野雞學校發的，有“自力更生”造的，他們就憑著這片“樹葉”招搖撞騙，吃香喝辣，升官發財，十分得意。這些行為既玷污了神圣的文憑，也敗壞了社會風氣，百害而無一利，理當重拳打擊，切勿姑息遷就。

不過，也有不少清醒清高之士，在文憑問題上老老實實，清清白白，受到人們的普遍贊譽。第七屆全國作協大會選出的14位正副主席，都是著作等身名揚四海的大作家，可他們的“樹葉”卻實在不怎么樣，大學中文系畢業的只有4人，準大學畢業的4人，初、高中畢業的有5人。鐵凝、陳忠實、葉辛是高中，譚談則是初中。就他們幾位的影響力和時下文憑的混亂勁，如果想弄個大專本科甚至研究生文憑，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或許他們早已功成名就到可以看輕任何“樹葉”的程度，或許他們從心底看不起那種“克萊登博士”一類的“樹葉”，所以寧肯在文憑一欄坦然填上初中、高中，可是又有哪個讀者敢小瞧他們呢，包括那些名牌大學中文系的碩士、博士們。

再往遠里說，國學大師陳寅恪先后留學數十個國家，長達20年之久，被公認為是留學生中最杰出的“讀書種子”，可是卻沒拿過一個文憑。因為他從不以文憑學位為念，只要他認為自己這門課程已掌握了，哪怕再有一個月就可以戴上博士帽了，他也不肯再浪費時間，而急著去開拓新的領域。

可是，以真才實學立身處世的大師陳寅恪，憑著道德文章，贏得了一代又一代學人的景仰和傾慕，成為中國文化史上的一代宗師，盡管他從未取得過一個學位，從未戴過博士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