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臉

湯 雄

肖碩士是機關里學歷最高、年紀最輕的公務員,他自忖才華橫溢,才高八斗,所以連剛上任的頂頭上司新局長也不放在眼里。但官大一級壓死人,肖碩士內心再不服,表面上還得裝出一副俯首帖耳、唯命是從的樣子。為什么?個中道理誰都明白。

一天,新局長又向他發號施令了。肖碩士當面點頭哈腰、唯唯諾諾,但趁人家剛轉身,就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沖著人家的后背一聳鼻一撇嘴,做了個鄙夷輕蔑的鬼臉。也是活該肖碩士倒霉,他臉上的肌肉還沒有復原,新局長卻想起了什么,又來了個驀然轉身,當下把肖碩士的鬼臉盡悉收在了視網膜上。當下,四目相視,兩人愣住了。新局長反應快,當時沒吱聲,只是給肖碩士留下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就走了。

當晚,肖碩士就失眠了,新局長那意味深長的微笑,始終盤桓在他眼前,使他一百個沮喪一千個后悔一萬個懊惱。但肖碩士畢竟是肖碩士,當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大半夜的時候,終于,一道靈光的閃現,戳得他直跳了起來,那就是將計就計!

從此,只要肖碩士見到新局長,或是新局長遇到肖碩士,肖碩士總會不失時機地、恰到好處地、大膽勇敢地沖著新局長,一次又一次地重復著他上次贈送給新局長的那張鬼臉,并終于致使新局長在面對他的那張鬼臉時,從驚愕到奇怪,再到竊笑到習慣,直至麻木為止。

新局長在終于接受了肖碩士頻頻贈送給他的鬼臉的同時,也認定了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那就是一個人從小養成的與眾不同的行為舉止(例如左撇子等),不管是好是壞,一旦形成習慣,實在是難以糾正的。這也正是聰明過人的肖碩士所精心設計并翹首以待的效果。當然,肖碩士為此承受的煎熬與痛苦,也非常人所想,他除了要付出被同事們竊笑乃至嘲諷、侮辱的代價外,還得付出超強的記憶力與毅力,因為他與新局長相處,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呀!

四年后,新局長任期滿,調任其他部門。忍辱負重了四年的肖碩士也終于如愿以償,在獻出了成千上萬次的鬼臉后成為了肖副局長。他終于可以如釋重負地松口氣,不必再因為自己故意出乖賣丑而惹人竊笑了。說明白點,也就是可以從此不必再故意聳鼻撇嘴地裝鬼臉,自己貶損自己的尊嚴了。

但遺憾的是,客觀事物的發展往往不是以個人的主觀意志所轉移的。由于肖副局長在整整四年中頻頻地聳鼻撇嘴做鬼臉,導致他習慣成自然,并終于積重難返,從此再也改不掉那時不時要不由自主地露出一聳鼻一撇嘴的鬼臉了。致使上級組織部門在一次考察他并打算重用他時,不得不遺憾地向他直言相告:為維護黨和政府在人民群眾中的光輝形象(因為重要領導干部以后免不了要上媒體面對廣大觀眾),所以不得不忍痛割愛……

聽到這里,肖副局長悔得把自己的大腿都掐青了。 ■

(責編:丹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