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的“戰略決戰”

侯志川

大家都曉得,對于國人來說,當今最可惡的不是隨地吐痰,也不是公交車上不讓座,而是“少數干部”的腐敗。官方早已把反腐提到了“亡黨亡國”的高度。因為茲事體大,你想,一旦黨、國都“亡”了,而這種“亡”又不是原來設想的那樣,到了所謂“共產主義社會”政黨和國家“自然消亡”,而是一種“不自然消亡”。所以我對“反腐敗”一直很關心。

前些年有人宣布反腐敗的“形勢嚴峻”。《現代漢語詞典》解釋“嚴峻”就是“嚴重”,而對“嚴重”的進一步解釋則是“情勢危急”,這真叫人提心吊膽。然而也有些好心的專家大概擔心老是這樣“嚴峻”會把一般膽子不大的老百姓嚇壞了,就不時地放出一點“喜訊”來,以此振作大家的“士氣”。我記得最早是在本世紀伊始的2000年底,有位 “專家”先生就在報紙上信誓旦旦地宣稱:“五年內將遏制腐敗”(2001年2月5日《文摘周報》),我看見后很是高興了一陣兒。但五年轉瞬即逝,腐敗似乎并未被“遏制”,幸好另一位“著名制度反腐專家吳宇”接著預報說,我國將在“2010年前進行反腐敗戰略決戰”(2004年9月18日《蘭州晨報》)。乍看這一喜訊,我又高興起來,夫“戰略決戰”者,實乃戰后即要定勝負也。比如國共戰略決戰“三大戰役”一打,“國軍”便像流水一樣稀里嘩啦了。于是我急忙在報紙上表態響應:“狗日的腐敗分子,頂多再讓你猖狂六年,老子就要徹底收拾你了。”(2004年9月20日《南方都市報》)

不能不說這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眨個眼睛今年就是2010年,“反腐專家”紅口白牙所預告的“反腐敗戰略決戰”雖然讓鄙人望穿秋水,可惜并未到來。現在的“形勢”到底如何呢?今年初舉行的中共十七屆中央紀委第五次全體會議《公報》鄭重告誡我們:“要清醒地看到當前反腐敗斗爭的嚴峻形勢,深刻認識反腐敗斗爭的長期性、復雜性、艱巨性”(新華社2010年1月13日電)。仍然還是“嚴峻”,仍然還是“長期、復雜、艱巨”,并沒說“遏制”,更沒提“戰略決戰”,意味著還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除了這一最權威“定性”,不妨再看一下“定量”指標,即全國紀委每年立案和最后給予處分的數字,是上升還是下降。我們可以抽取最近幾年的兩個年頭進行比較:“2006年,各級紀委共立案十二萬三千四百八十九件,給予黨紀處分九萬七千二百六十人”(新華網2007年2月14日電);“2009年1~11月,各級紀檢監察機關立案十一萬五千四百二十件,處分十萬六千六百二十六人”(新華社2010年1月7日電)。由此計算,2006年平均每個月立案約一萬零三百件,處分八千一百零五人;2009年平均每個月立案約一萬零五百件,處分約九千六百九十三人。這兩組數字都在上升,說明中央紀委《公報》所言不虛,形勢確實還“嚴峻”,不容樂觀。

由此看來我是空歡喜了十年,空歡喜了兩次(2005年一次,“2010年前”一次)。“反腐專家”的預告一再落空,迄今未見有人“道歉”,也沒有“專家”再接著預告下去。也許他們當年怕老百姓看見揪出的貪官越來越多就不認可“形勢大好”,于是他們想幫一點忙、導一下“向”,使群眾看到“前途是光明的”,不要憂心忡忡影響“穩定”。按說這種“主動干活”的精神應該表揚,因為這是在維護黨和政府的威信。不過也許他們當年就是“姑妄說之”,如今早已忘記了,只有我等老實疙瘩才信以為真,才“耿耿于懷”十年之久!說輕點,他們這叫不負責任,叫“調戲群眾”;說重點,那就多了,不說了吧。反正咱們今后再見到此類“喜報”,不隨便相信就是了。當然,今后如果真有哪個“反腐專家”又出來預報幾年“遏制”、幾年“決戰”,那肯定須得有不一般的特厚臉皮才行。而且,從黨和政府的威信計,對此類“預報”最好也是謝絕為好。即使是出于“幫忙”。

今后真的還會不會再出現這樣的“專家”?根據我的經驗,我覺得,相當難說。

插圖 / 空架勢 /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