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進來的那一夜

詹姆斯.瑟伯

那腳步聲從凌晨一點一刻左右開始,是一種有韻律地、快節奏地繞著餐室桌子的走路聲。媽媽在樓上的房間里已經睡著了,弟弟荷曼在另一個房間里;祖父在閣樓里,睡在那張老核桃木床上,我聽到那腳步聲的時候剛剛從浴缸里走出來,正忙著用毛巾把自己擦干。

那走路聲持續了大約三分鐘之后,我躡手躡腳地走到荷曼的房間?！皣u!”我在黑暗中搖醒他,讓他不要出聲。那腳步聲馬上又開始了,繞著餐室的桌子,好像一個人在跑步,然后上了樓梯向我們走來,我猛地關上了樓梯頂的門。

關門聲驚醒了媽媽,她從房間里費力地向外看?！澳銈冞@些男孩子到底在干什么呢?”她問道。荷曼冒險走出了他的房間?！皼]事?！彼卮鸬?聲音粗啞,可他臉上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淡綠色。“樓下跑來跑去的聲音是怎么回事啊?”媽媽說。那么她也聽到了那腳步聲!我們只是看著她?！靶⊥?”她直覺地喊道?！澳銈儍蓚€一步也不許走,”媽媽說,“我們要叫警察?！彪娫捲跇窍?我不知道我們要怎么叫警察———我也不想要警察來。她猛地打開了一扇臥室窗戶,對著鄰居家的窗戶把一只鞋扔了進去。那里面住著退休雕刻師博德威爾夫婦。博德威爾這些年來狀況一直不好,有輕微“攻擊”的傾向。

博德威爾很快就出現在窗口,喊叫著,嘴里噴出一點兒白沫,搖晃著他的拳頭?！霸蹅儼堰@房子賣了,回皮奧里亞去吧。”我們聽見博德威爾太太這樣說著。媽媽花了一些時間才和博德威爾“溝通”好。“小偷!”她喊道,“有小偷在房子里?！焙陕臀叶紱]敢告訴她那不是小偷而是幽靈,因為她害怕幽靈甚于害怕小偷。博德威爾起初以為她的意思是他的房子里有小偷,但是最后他平靜了下來,用他床邊的一部電話幫我們叫了警察。

值得稱贊的是,警察在很短時間內就到來了。我們能聽見樓下警察沉重的腳步聲。整個屋子到處都是警察:他們把門猛拉開,把抽屜猛拉開,把窗戶抬上去又拉下來,家具也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帶隊的警官向我媽媽報告:“沒有任何人的跡象,女士。”

這時,我們都聽到了閣樓上的吱嘎聲。祖父正在床上翻身?！澳鞘鞘裁?”警官厲聲問道。在我還沒來得及介入或解釋之前,五六個警察就沖向了閣樓門。我意識到如果他們不經宣布就沖進祖父的房間的話情況會很糟。祖父正處在一個情緒波動的階段,此時,他認為梅德將軍手下的人在斯坦沃·杰克遜的持續重擊下,已經開始撤退,甚至是逃跑了。

“回去,你們這些膽小的狗!”祖父怒吼道,“回到戰場上去,你們這些膽怯的牲畜!”說完這話,他就伸開手掌照著那個沖在最前面的警官的頭猛地打了一下,那個警官就四肢伸開躺在了地上。其他人開始后退,但是不夠快;祖父抓住倒地警官的槍,把它從皮套里抽了出來,并開了槍。那爆炸聲似乎打裂了房椽,閣樓里滿是煙霧……

在沒找到除了祖父之外的其他人以前,警察們離開了,很顯然這一夜對他們來說是一次失敗。

第二天早晨祖父容光煥發,吃早飯時講了很多笑話。起初我們以為他把發生過的事全都忘記了,我們錯了。他喝到第三杯咖啡的時候,瞪著荷曼和我?！白蛱焱砩夏切┚煸诜孔永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問道。他把我們都問住了。

(樂暉摘自《美國著名中學課文精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