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一個童話都只是童話

梅 吉

沒有誰規定16歲就不能失戀。當駱小漁向譚恩佑表白遭到拒絕后,她不得不對自己宣布,她失戀了。

失戀了的駱小漁,很沮喪。失戀后的她該做些什么呢?于是她跑到7樓的教學樓頂,在那里遇見了梁文。

不是每個灰姑娘都有水晶鞋

每個星期五的大掃除,是駱小漁最最幸福的時候。作為勞動委員的譚恩佑每次都是最后一個離開,當其他同學都扯著一個一個幌子先行離開后,駱小漁就歡天喜地陪著他做清潔。她心里的幸福就像剛抽芽的橡樹,很鮮嫩。

譚恩佑有修長的腿和白皙的手指,能把KAPPA穿得非常妥帖。他站在窗臺擦窗戶的時候,陽光落下來,他整個人都籠在光暈里,駱小漁的眼里恨不能噴出兩顆桃心來。女生們私下里評選最具有王子氣質的男生,譚恩佑排第一。

他就是王子,可惜駱小漁不是公主。頂多是灰姑娘,還是那個沒有水晶鞋沒有南瓜馬車,沒有巫婆咒語的灰姑娘。她的膚色不夠白,眼睛不夠大,身材還沒有發育得很飽滿,在大片的高一女生里,她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但是灰姑娘卻還是喜歡上了王子。她盼望大掃除,可以和他提一桶水,可以在他擦玻璃時,偷偷地仰視他,或者在他站在椅子上清掃墻角的灰時,幫他扶一下椅子。她小心翼翼,又歡欣雀躍地做著這些事。

這個星期五,教室里還是只剩下她和譚恩佑。他背對著她在擦黑板,她看著他的背影,毫無準備地說了一句,我喜歡你,譚恩佑同學。

說出這句話她自己也嚇倒了,這句話只是放在心里輾轉著,怎么不留神就脫口而出了呢?好像是那句話自己跑了出來,又好像是她預習過的一樣,那么自然又唐突地說了出來。

他手里的黑板擦“咚”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遲疑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她,笑,是那種很不知所措的笑容。可是根本沒有什么可笑的事嘛。

在他的笑容里,駱小漁奪門而出。

不是每一個小矮人都能遇見公主

眼淚像壞掉的水籠頭,流個不停。駱小漁跑到7樓的教學樓頂,羞愧,疼痛,憤恨,還有很多莫名的情緒統統砸向了她。

心尖細得快要碎掉,她站在樓頂的邊沿處,張開雙臂,做出飛翔的姿勢。如果不是梁文出現,她真的會跳下去,又或者不會跳。誰知道呢?她只是很難過,然后一個男生從身后一把拽住了她,她連同他向后倒下去,在她的頭要接觸地面的時候,他伸出胳膊枕在了下面。

她聽到“哎呀”一聲,不是她發出的,是那個男生的聲音。他的胳膊受了傷。

駱小漁趕緊扶起男生,你沒事吧。她問。

有事的是你吧,干嗎站在那么危險的地方?他站起來,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著胳膊,一邊訓她。

那個星期五以后,駱小漁就和這個叫梁文的男生莫名其妙地認識了。原來他是隔壁再隔壁班的,之前她從來沒有注意過他。

有一天,他們坐在樓頂對試卷答案的時候,駱小魚突然問梁文,那天你為什么也會在樓頂呀?該不會跟著我上去的吧?梁文的臉有些紅了,囁嚅著說,那天他就在那里了,只是她上頂樓的時候沒有看見他。

駱小漁還想問,那天你在樓頂干什么呢?難道你也想跳樓?不過沒有問出口,后來和他們班一個相熟的女生說起梁文,那個女生“撲哧”一聲就笑了,梁文呀,我們都喊他小矮人,因為他是班里個子最矮的男生。

駱小漁對梁文就延伸出無邊的同情。

他們一起寫作業,說很多話,交換彼此的秘密,包括對譚恩佑的喜歡,包括對同學們起綽號的憤怒,種種的種種。

不是每一個美人魚都會化成泡沫

自從失戀以后,駱小漁再看見譚恩佑的時候,就尷尬起來。她有意識地躲避著他,周五的大掃除也早早地離開,有時候在走廊里遇上,他跟她打招呼,嗨。可是她頭一低,匆匆地就走了過去。

那句“嗨”她怎么也說不出口。她有些怨恨他,又不知道怨恨他什么。難道她喜歡他,他就非得要喜歡她嗎?沒有法律這樣規定呀。

她和梁文去小河邊打水漂,那些石子彈跳起來,一下又一下,她就歡喜地尖叫,好像考試得了滿分一樣。他們在路邊撿了一只流浪狗,他們覺得那條狗和他們有著同樣可憐的“身世”,于是決定由梁文收養它,她常常去他家看那條叫皮皮的小狗,然后忘記了一些憂傷。

有一天,梁文突然說,你的失戀好像好了哦。

駱小漁愣住了。她好像真的好了哦,原來失戀不過如此,她只是為了表示失戀所以才故意憂傷不止,但是梁文卻幫她走出了這片隱晦的天空。

她真誠地跟他說,謝謝。

譚恩佑要轉學的消息傳開來時,駱小漁的心情平靜了許多。放學的時候,譚恩佑攔下了駱小漁,他說,這封信是你給我寫的嗎?駱小漁接過信,看了看上面的字跡說,嗯,是我。

譚恩佑就笑了,他說,我會給你回信的。我到新學校以后一定會給你回信的。

駱小漁對譚恩佑的字跡再熟悉不過了,那封信,分明是譚恩佑自己寫的。

那天晚上駱小漁翻出了小時候的童話書,童話里說,美人魚最后化成了泡沫,她想,原來不是每個美人魚都會化成泡沫,因為王子說,我會給你回信的。

如果青蛙永遠變不成王子

譚恩佑的“回信”很快就來了,駱小漁歡天喜地地拿給梁文看,她說,譚恩佑和我約好了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

梁文的眼睛就暗了下去,只是駱小漁沒有注意到。

第二天,譚恩佑寫來的那封信失蹤了,駱小漁怎么也找不到它了。她在學校的公告欄里看到了它,那三頁紙張被張揚地貼在了那里。她一下就猜到了誰做的這件事。

她約梁文到教學樓7樓的樓頂,她狠狠地推他,他一下就倒在了地上。他就那樣坐在地上,手蓋住了眼睛,他的肩膀微微地顫栗,他竟然哭了。

他說,駱小漁同學,我喜歡你。

駱小漁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說,其實很早我就喜歡你了,只是你從來沒有注意過我。每個周五,我都反復地經過你們教室,看你認真地做著清潔,那一天你向譚恩佑表白的時候,我聽見了。我跟著你上樓……我竟然能和你做朋友,我非常幸福,非常開心。可是原來青蛙就是青蛙,永遠也不可能變成王子,而你,喜歡的人一直都是王子。

駱小漁坐在梁文的身邊,有風,撲面而來。原來成長比想象的要更復雜,要經歷疼痛,經歷傷害,或者被傷害。

駱小漁做了一件很驚天動地的事,她跑到梁文的班上去,對他們班同學大聲地宣布,誰如果再喊梁文是小矮人,她就拿番茄汁潑他。她知道他們并不懼怕她的威脅,她只是想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梁文,她是他的朋友。

她還是會和他一起去河邊打水漂,一起對試卷的答案,一起照顧那只叫皮皮的小狗。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駱小漁突然說,你的失戀好像好了哦。

梁文愣了一下,也笑了,是呀,其實也不過如此。

是呀,青春里每個人都要經歷疼痛,經歷傷害和被傷害,但有什么關系呢?我們還是要長大,而且會一天比一天更加茁壯,更加堅強。

因為,每一個人的成長都是一個童話,都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奇跡,我們要好好地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