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孩的花間心事

豆沙飯團

康乃馨、郁金香、大麗菊,這些美麗的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浸潤著女孩們的花季。

1、三個女孩

小怡的父母開了一間小小的花店。她每天心情最好的時候就是吃完早飯,拎著書包慢慢穿過花店去上學的那一小會兒。不大的店里密密麻麻站著盛放了各種花朵的水桶:玫瑰、百合、薔薇、劍蘭、勿忘我、小蒼蘭、郁金香、滿天星、大麗菊……走在姿態各異的花間,享受著搭配繽紛的色彩和混合美妙的香氣,小怡覺得這比任何維他命ABCDE都要好。

小怡每周末下午都要去上芭蕾課,所以她最喜歡的花朵就是康乃馨,那粉粉嫩嫩的顏色和層層疊疊的花瓣簡直像極了她的舞裙。如果去上芭蕾課前,爸媽剛進一批新鮮的康乃馨,她還會帶上幾枝送給老師和要好的同伴。

爸媽有他們的固定客人,小怡也有兩個常常來買花的好朋友,每周六上午都會來花店和她小聚,臨走時,紫紫會買一朵郁金香,立立則會挑一支最漂亮的大麗菊。

紫紫的爸爸最近幾年被公司派往荷蘭工作,偌大的家里只有她和媽媽,如果媽媽加班或者出差,紫紫就越發覺得孤單寂寞。這個爸媽努力工作創造的美麗的家,在紫紫眼里好像郁金香一樣,外表華麗,中間空蕩蕩,她感到自己就像中間那小小的花蕊一樣,纖細寂寞。

郁金香是荷蘭的國花,紫紫常常很久很久地凝視著她養在書桌上細玻璃瓶里的花,遙想著遠方的爸爸。爸爸剛走的時候她還常常流淚,現在已經好多了。因為紫紫明白眼淚不能帶回爸爸,就像郁金香不能給她一雙花仙子的翅膀。

立立家的大院最近剛搬來一戶新鄰居,這家的孩子是一個剛上大學的男生,高高的個子,眉目清俊的臉龐,有些漫不經心的氣質,立立在看到他第一眼時就怦然心動。每周一清晨男生騎著自行車返校的身影看得立立既向往(自己還有兩年多才高考)又失落(至少5天后才能再看見他)。

從幾個月前的周一清晨開始,摸準大學生行蹤的立立提前5分鐘來到他的自行車旁,手腳迅速地從書包里拿出一枝大麗菊仔細地夾在那輛山地車的車把手那里。

立立不屑于選擇玫瑰或者薔薇,太直白了。百合的濃郁香氣男孩子也不會太喜歡。花朵細小繁密的勿忘我和滿天星,又顯得小家子氣。而大麗菊,好像一枚小小的燦爛艷陽,無論陰晴寒暑,都是讓人不會討厭的花朵。

2、情緒低落的花朵

這天的芭蕾課上,老師在中間休息時告訴坐在地板上喝水聊天的女孩子們一個消息,一位在青少年刊物工作的朋友請她幫忙選兩個女孩拍一期雜志封面。這立刻引起了女孩們興奮的竊竊私語,休息后的舞蹈學習中,大家的勁頭都調動起來了。

下課后,去休息室換衣服,小怡的兩三個伙伴羨慕地對她說:“你長得又好看,舞跳得又好,老師最有可能選你了!”

小怡心里也有這個自信,但還是謙虛地說:“每個人都有機會呢。”

“當然是你機會最大了。”不遠處一個正在換白緞舞鞋的馬尾辮女孩說:“你多會來事啊,總是給老師送花拍馬屁。”

小怡像是挨了悶頭一棍,又急又委屈地說:“誰拍馬屁了?我不也給其他人帶過康乃馨嗎?”

“那還不是為了怕單獨給老師送花太顯眼了嘛。”馬尾辮女孩不屑地看了一眼小怡在眼眶里亮晶晶閃動的淚水:“有什么好哭的啊,我最受不了這種假惺惺的樣子了。”

看著她拿著背包揚長而去的背影,感到莫名委屈的小怡還是忍不住落下了淚珠。

紫紫媽媽發現女兒前段時間從網上學了制作手工皂的方法后,就買了一大堆的原料,攪拌,加熱,添入郁金香花瓣,倒入模具凝固成型,再放在通風處等待皂體成熟。

“我們紫紫還真是心靈手巧啊,會做這么復雜的東西。”媽媽好奇地笑道,“怎么想起來做手工皂呀?”

“因為一個人在家的時間太長了,電視看膩了,游戲也懶得打。手工皂的制作步驟挺麻煩的,正好來打發時間啊。”紫紫懶洋洋地回答。

媽媽聽出了女兒話里的不滿,但事情一大堆的她不可能一下班就回家陪女兒,媽媽想了想,問道:“那怎么不去找小怡和立立玩呢?”

“她們都是爸媽重重包圍的,沒什么孤單時間要打發啊。”

媽媽看了看手工皂上半隱半現的郁金香花瓣,慢慢說道:“咱們家可能是有點不太一樣,爸爸總是在國外工作,媽媽平時不僅要上班加班,周末還要去看外公外婆,而爺爺奶奶那邊有什么事情,也是一個電話媽媽就要趕過去。紫紫,無論媽媽多忙,一天也只有24小時,媽媽不要求你分擔什么,但如果有什么媽媽照顧不到的地方,你就諒解一下,咱們也是十幾歲的小大人了。”

“媽,我又沒跟你抱怨什么,怎么你的牢騷比我還多啊。”紫紫還是一副懶洋洋的腔調。

立立數了一下,自己夾在男生山地車把手上的大麗菊已經有10朵了,也就是說兩個半月的時間過去了,但是人家那里一點動靜也沒有。

周末的傍晚,男生照例回家,早早等在院里的立立或者跟別的女孩聊天,或者在樹下踢毽子,或者故意慢慢走過自行車棚,制造著“不經意”的邂逅,但人家對這個頻繁出現在自己視野里的高中女生仿佛視若無睹。

這個周六的上午,照例的閨蜜小聚,三個女孩在花店門口曬著暖暖的陽光,喝著暖暖的奶茶,卻情緒低落地聊天。

小怡的康乃馨讓她遭到芭蕾課同伴尖酸刻薄的奚落。紫紫的郁金香讓媽媽說了一堆她不愛聽的話。立立的大麗菊令她感到莫明其妙的煩躁。

3、努力,小心思,震驚

一連幾個星期,小怡每天放學就回家,回家就放下書包換上舞裙舞鞋,對著自己房間的一面大鏡子練芭蕾,無數次的跳躍,無數次的旋轉,無數次的筋疲力盡。

舞蹈老師新教了一段芭蕾動作,然后宣布,一個月后,跳得最好的兩個女孩就是她向雜志推薦的拍照模特。

每天回家,小怡都會在花店的康乃馨里挑一朵開放最美的,用透明膠條把它貼在房間鏡子上。一邊看著它一邊用功跳舞。因為只有當舞者的動作標準利落,狀態最佳時,芭蕾舞裙才會在跳躍與旋轉中呈現出康乃馨花瓣全部綻放的完美姿態。

練得再疲勞再枯燥,小怡咬緊牙關,一定要看到身上舞裙呈現過康乃馨姿態后才結束一天的芭蕾功課。癱坐在地上,看著鏡子上的花朵,渾身是汗的小怡再累也能露出發自內心的驕傲微笑。

紫紫的手工皂做好了。她用小刀仔細地切成一塊一塊,放進漂亮的盒子里,準備寄給遠在荷蘭的爸爸,一起郵寄的還有一封信。

爸爸在紫紫的心里是完美的,越洋電話里的聲音和藹可親,每逢生日寄來的禮物都是充滿驚喜的,年假回國時相處的十幾天,是一年之中紫紫不斷回味的美好時光。

而媽媽在紫紫的心里總是讓她不滿的。讓她好好學習多吃健康食品的嘮叨,因為加班讓她在黑夜獨守大房子的寂寞孤單,還有一回家就收起職業微笑呈現疲態的樣子。

兩頁信紙的感情截然不同,第一頁的想念撒嬌與第二頁的不滿埋怨實在是黑白分明對比強烈。

媽媽最近也要給爸爸郵寄包裹,紫紫便把裝著郁金香手工皂和信的盒子交給媽媽讓她一起寄出去。她故意沒有把盒子密封,因為她希望媽媽能看到那封信,看到她的心里話。

第13次把大麗菊夾在那輛山地車上的清晨,立立沒有像以前那樣急忙離開,而是站在不遠處的花壇邊,靜靜地等著。她覺得自己忍受男生的無動于衷已經到達極限了。但接下來的一幕讓她目瞪口呆——

她看到初中的同班同學阿風來到車棚,他四顧了一下,發現周圍沒人時,迅速把那朵夾在男生山地車上的大麗菊拿下來,放進自己書包里,然后騎上車揚長而去。

4、意外

一整天的課,立立絲毫沒聽進去,全想著放學以后堵住阿風這個“偷花賊”問個明白。

夕陽的余暉里,放學回家的阿風一進車棚就看到了臉色難看的立立。聽到她的責問后,阿風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

“我知道你把那些花夾在誰的車上,但他真的不配。因為你的舉動成了他跟院里男生炫耀的話題,而且你最初送的那幾朵花,他都扔進了院門口的垃圾桶里。后來他還跟人商量要找出送花的人,好好捉弄一下。”

“不可能。”立立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抖起來,“他幾個月前剛搬來,你又不是他同學或者朋友,怎么能知道這些?”

“這個大院有女生圈,當然也會有男生圈,這種花邊事情向來傳得快,男生對惡作劇又都很有興趣,要不是我發現送花的是你,趕緊行動,你就等著被人捉弄得很難看吧。”阿風不想再看臉色越來越白的立立,低頭說道。

立立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像從一片泥沼中間費力地拔出腳,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家。

早飯沒有了噴香的烤面包和熱牛奶,午飯總在快餐店解決,而晚飯桌上,也沒有了往日葷素搭配的好飯好湯。臟衣服堆了一大堆,紫紫卻不知道怎么開動洗衣機。每日沒有媽媽開車送她,早高峰的擠公車讓她非常不習慣。僅僅半個月,紫紫已經感到自己的生活質量大大降低。

兩個多星期前,媽媽看了那封信后,第二天就跟紫紫約定:接下來的日子,除非女兒要求,她會嚴格“約束”自己不干涉紫紫的任何事情,再也不做嘮叨的媽媽。至于女兒的孤單寂寞和自己的疲憊狀態,媽媽坦言暫時還無法改變,因為爸爸短期無法回國,她也不能辭掉工作。

想到十幾天前自己的開心,紫紫現在一點也笑不出來了。這才發覺自己已經那么習慣媽媽平日對她衣食住行的照顧,習慣到熟視無睹的地步。

憑著自己的刻苦和倔強,小怡使自己成為了拍照女孩的最佳人選之一,在大多數同伴由衷的掌聲中,老師也肯定地點頭。小怡看著那個馬尾辮女生,感覺自己腰桿挺得直直的。

當所有的女孩都跳完后,老師笑咪咪地宣布了推薦拍攝封面的人選:小怡和馬尾辮女生。

她倆的舞姿確實是最棒的,同伴們聽到結果后雖然有些失望,但是都很服氣。

有些驚訝的小怡沒想到自己的拍照同伴會是馬尾辮女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正好與人家的視線相撞。對方的眼睛里冷冰冰的沒有一絲友好,既不認為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有什么不對,也懶得和小怡分享共同的喜悅。

5、晴空下的芬芳

寒假過后的春天,一個明媚的周六上午,紫紫照例來到小怡家的花店,遠遠地看到立立已經到了,身邊還有一個男孩。

“看,就是這封面。”小怡給三人端來熱乎乎的奶茶,拿出一本雜志遞給他們。

“拍得很不錯啊!”紫紫說道,“你顯得很自然,另外那個女生笑得很甜美呢。”

“芭蕾裙穿起來這么好看吶,我都想去學學看了。”立立看著封面上小怡優美的身形,羨慕地贊道,轉了轉眼珠,沖阿風問道:“小怡是不是很漂亮啊?她比我好看吧!”

在女孩們促狹的微笑中,阿風有些手足無措的尷尬,臉有些發紅地認真說道:“你倆給人的感覺不一樣啊,不好比吧?”

爽朗歡快的笑聲中,阿風對這些存心捉弄他的女生沒辦法,只好無奈地不再吭聲。

“今天我要買幾枝康乃馨。”紫紫放下雜志后說道,“還有一個多月就是母親節了,我想趕在之前做好康乃馨花瓣皂。”

小怡有些意外地說道:“以前沒覺得你對你媽這么有愛心啊。”

“那是去年的事了,拜托,現在已經是2010年了!”紫紫可愛地撇撇嘴。

阿風看了看小花店,目光在那桶大麗菊上停留了幾秒,忽然對小怡說:“我要買一朵郁金香。”

三個女孩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買花?送誰啊?”

阿風沒吭聲,默默拿起一枝郁金香遞給立立,在兩位閨蜜可愛的起哄聲中,立立愣住了,結結巴巴道:“為,為什么啊?”

“不為什么啊。”阿風不想多說什么,他只是希望安慰一下立立那顆曾經因為送花而受傷的心而已。

喝完奶茶,朋友們離開后,小怡拿起一朵大麗菊心頭暖暖地看著,她還是喜歡康乃馨,不過也有些無奈地明白了,不是每個女孩都有一顆粉嫩友善的心,即使她的舞姿如花,即使她能和自己手拉著手沖鏡頭甜美微笑。而大麗菊一般的朋友才是珍貴的,她們的臉龐真的好似燦爛艷陽。

走在回家的路上,立立眼眶潮潮地看著手上的花,對身邊的男孩說道:“謝謝你,阿風,真的謝謝你。”

“這有什么好謝的,一朵花而已。”

“對了,那么多種花,為什么你會選郁金香呢?”

阿風看著這個初中三年一直坐在他前面的女生,笑道:“我記得你以前總是用一個有郁金香花飾的發圈扎辮子啊。”

立立眼睛里雖然淚光閃爍,但卻露出了真正開心的笑容,最然她第一次送花收獲的是失落,不過她收到的第一朵花卻如此美麗,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浸潤著她的花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