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2)班的班花班草(九)

董恒波

上期回顧:

藍依和自編自導的小品為學校爭得了榮譽,這讓他很得意。不久,他又迷上了上網,這很讓他的爸媽擔心,于是他們決定教育一下藍依和,沒想到,最終他們被藍依和教育了。

想著法兒弄點錢

藍依和有一天很神秘地對我說,暑假的時候,他準備到南方去旅游。

藍依和說,咳,我們也是還差四十七年就到六十歲的人了,應該說已經是即將告別少年走向成熟的準青年了。我爺爺的爸爸像我這個年紀都爬雪山過草地了,我爺爺像咱們這么大也是舉著紅旗全國各地大串聯了。接著藍依和眉飛色舞地告訴我,說他爺爺講的,他們那時大串聯坐火車上哪兒去都不要錢,連吃飯住宿都有人管。他說今年暑假我一定要走出咱們的這個凌城市,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你沒聽過有一句歌詞叫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嗎?

我說我怎么不知道,我還知道那句歌詞的后面還有一句,叫外面的世界很無奈呢。現在是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嗎?現在是市場經濟你到哪兒去都得花錢,沒有錢你就玩不轉了。

藍依和已經下了決心要在暑假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當他把想法和他的爸爸媽媽講了之后,立即被駁回了,而且是“終審判決”,不許藍導再提此事,藍依和的爸爸藍天路已經把他的假期日程安排得滿滿的了。藍天路說,你現在已經到了沖刺的階段,中學的基礎要打好,考高中的難度一點也不亞于考大學,所以,暑期里,我一定把你的補課好好抓一下。都補哪些科目呢,有數學、語文、物理、英語……這么說吧,只要是中學有的項目,一科也不會落下的。

藍依和知道他設計的暑假活動采取任何“和平方式”在家里都不能解決了,因此,他決定自力更生。

藍依和家里的各種營養品很多很多,于是他開始向同學們推銷,不過價錢要比商店和批發市場低得多。

對藍依和向同學們賣營養品的事情,呂曉可作為一班之長,是默許的,起碼他不反對。這很重要。班長的態度有時會左右全班的形勢,何水仙家里不缺錢,可是她家不生產營養液,以前她也在市場上買,這次聽說藍依和手里就有,而且價位比外邊的便宜得多,這天便慷慨地遞給藍依和一百元錢,說我今后喝營養液就由你提供了。

藍依和可以說是“干一行愛一行,干一行鉆一行”,他對營養液保健品的研究很快就達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現在保健品市場比較混亂,魚目混珠,真假難辨,藍依和要推銷營養品,就得提高“業務”,不然,在你兜售的時候,人家的問題你答不上,買賣就要泡湯。

他跑到學校的圖書館里查了很多有關保健品的書籍,認真鉆研,還詳細地做了筆記,他甚至還特意去了好幾次網吧,專門去查有關各種營養液和保健品的資料。

從理論到實踐,藍依和是全面發展,那天放學后,本來是他值日,他和班長呂曉可請了個假后,就拉著我鬼使神差地到離城三十里遠的一家保健品廠去參觀考察,看了保健品生產的全部流程,而且還煞有介事地弄來了各種營養品的包裝,說是要研究研究。

藍依和的小買賣挺紅火,最初是他主動找人推銷,到現在他只須往教室里一坐,就有人前來訂貨。藍依和態度好,“貨真價實,信譽第一”,只要你在凌城的任何一家商店買到了比他的還便宜的同樣營養品,他把全部的貨款都退給你。另外,藍依和的“售后服務”也非常到位,他經常到兄弟班級的用戶那兒去指導營養品的服用,什么東西需要飯前吃了,什么是睡覺前吃。當然,藍依和的錢袋子也一天天地鼓了起來。

被校長點名批評了

藍依和在班里推銷營養液的事不知怎么就傳到了校長的耳朵里。我們的大校長姓李,是一個年近六十歲的老女人,我們背后就喊校長老李太太。老李太太是一個一本正經的人,對人從來都是很嚴肅的,對老師的管理也很嚴,包括我們的班主任孫老師的一些做法她都是持反對意見的。她曾經在教師會議上說那個班是不是有點太活躍了,你們的學習成績上去了,這是可以肯定的,但是班里的同學竟互相叫外號,還自稱是什么班花班草,老師也不管,這是鼓勵一種什么風氣呢?

據說,李老太太在會上說的時候,我們的班主任孫老師就在那低著頭,什么也不表白。我們非常替孫老師擔心,也為她打抱不平。可是,沒等我們想出辦法來替孫老師鳴冤,校長李老太太的火已開始深入蔓延到我們的班級了。

時間:上午的課間操。地點:學校的操場上。參加人員:全校的學生,全校的老師。

校長站在講臺上,慷慨激昂地講著,不,應該說是訓話。那個麥克風的效果很好,把李校長的聲音傳得很遠很遠。

校長說,我今天利用這個機會講一下學校的紀律。據我了解,就是在我們的學校里有一個學生,這個人的名字不少人都知道,有點像八仙過海中一個大仙的名字。好嘛,這個同學竟在班級里推銷各種各樣的營養品,這還像話嗎?雖然現在是市場經濟了,可是學校就是學校,不是市場。我堅決反對這種做法。我也希望各班的班主任從加強未成年人思想教育的高度來認識這個問題。這不是小事呀,不是小事呀。防微杜漸,就要從我做起,從現在做起!現在我再說一遍,那個姓什么的小校草兒,如果我再發現你往學校帶營養液,我告訴你,我就開除你!什么草,我也敢把你薅下來。

臺上校長聲音宏亮,臺下鴉雀無聲。校長不時地用眼睛瞟幾下站在操場最邊上一排的藍依和,藍依和只是低著頭,用腳尖踢著地上的土塊,那地下好像有一個小小的螞蟻窩被藍依和踢翻了,一些小螞蟻像沒頭的蒼蠅開始倉皇出逃。

散會后,孫愛妮老師把我和呂曉可還有何水仙找到了一起,孫老師的臉上很自然,看不出有任何一點波瀾。她說,后兩節課安排班里的同學們做自習吧,讓大家注意一下課堂紀律。孫老師說她要找校長談一談,讓我們幾個同學也找藍依和說說話。孫老師特別囑咐你們幾個可以到校外走一走,但是別走遠,主要是照顧好藍依和同學,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們都多大了,這點事還不明白。

呂曉可把班里的同學安排好后,我們四個同學就悄悄地走出了學校大門。到了那棵大槐樹下,我咳嗽了一聲,運好丹田氣,剛想把一肚子勸他的話說出來,可是他——這個剛剛被校長點名批評的校草卻突然笑了起來,笑得非常輕松。

藍依和說,你們跟著我干什么,你可千萬別以為我會尋短見自殺,校長說我那是對咱好,咱中學生要是都在學校里賣東西,那學校還不亂了套了,可是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比如說你李不凡鐵拐李吧,啥也不讓你干,就讓你學著做買賣,你也不是這塊料。

藍依和說這話的時候,用一種很同情的表情看著我,弄得我真是哭笑不得。

呂曉可這時說話了,藍依和,你的臉皮真夠厚的了。

藍依和說,怎么叫臉皮厚?這叫修養叫風度。

何水仙對藍依和說,哎呀,看不出來,你這幾天變得這么成熟了,是不是喝營養液喝的,變得這么有城府。

藍依和說,是不是有城府還不一定,可是關于營養液我已經練得火眼金睛了。

呂曉可說,給你個牛你就吹。你怎么還火眼金睛了。

藍依和也不和呂曉可頂嘴,只是說,走!咱們到外面轉一轉。去哪兒?就去那兒!他說著用手指一指遠處的一個市場。那是我們凌城最有名的保健品批發集散地。全國各地的經銷商都往這兒擠,各種營養品火得很,電視、廣播、報紙對這里都有介紹。

多了就有假,假了就得打。我們幾個同學走到市場的時候,正趕上市工商局的幾個人在那兒一個柜臺一個柜臺地查假冒偽劣品。

工商局的那兩個工作人員,可能都是新手,對打假業務不算十分熟練。他們正和一個批發營養液的中年人爭吵,工商局的說他賣的營養液是假冒產品。中年人看起來很憨厚,連連說他的是真的,并向人們出示了那一個個盒子上的防偽條碼。工商局的人看了看就沒話說了,憨厚的中年人還說這種牌子的營養液是浙江省的優質產品,怎能有假呢?

他們說話的時候,藍依和就瞪著眼睛往那個盒子上看。工商局的兩個人正要往別處走的時候,藍依和在一旁嘿嘿地笑,工商局的人站了下來,問你笑什么,藍依和就學著電視《西游記》里唐僧的語氣說,貧僧對營養液有幾句話不知當不當講。工商局的人很不客氣地說,你個孩子懂個屁。

要是換了旁人一看這樣自討沒趣早就拔腳走人了,可是藍依和這個“貧僧”卻態度頑固、不屈不撓。他跨上前拿起一瓶營養液,開始侃了起來,他說,“起碼從兩點證明這個東西是假的,一是這種營養液的防偽標識主要是在瓶蓋上,正宗產品的瓶蓋上都印有廠長的頭像;二是這個牌子的正宗產品應該是江蘇省的而不是浙江省的,不信你們去查哪月哪天的省報,在哪版的左下角就有介紹。”

藍依和一番話說完,立刻就令眾人刮目相看,人們說這個小孩子真是不簡單。在工商局的兩位工作人員的盛情邀請下,藍依和就和他們在批發市場里轉了一圈,誰真誰假,藍依和看得準著呢,而且說得頭頭是道,讓你心服口也服。我們幾個同學跟著藍依和也覺得老神氣了,要不是下了功夫他怎么會有這么深的學問呢。看來這一段時間藍依和在營養品研究的理論和實踐上真是成績卓著。不過,藍依和這么一打假,我在后面也得提醒一下他,你這可是要得罪人嘍,你不怕那些被揭短的人日后找你的麻煩?

正在我們說話的時候,一輛轎車停在了市場門口,原來工商局局長也來檢查打假工作了。那兩個工商局的人立刻把藍依和介紹過去,工商局局長聽了后,連說,是嗎是嗎?來,我考一考你。說著工商局長隨手就從那些營養品的貨架上拿出一個普通品牌的瓶子,問,你說說這個產品的特點產地。藍依和瞅了一眼,不僅把產地說了出來,連它的原料、工藝以及哪年通過的ISO9001質量管理體系認證,都一絲不差地說了出來,幾個工商局的人就在那看包裝盒上的印刷字樣,藍依和就像在背一個標準答案,一點也不錯。

接著,那兩個工商局的工作人員,又讓藍依和說一說近期保健品假貨的特點,藍依和就一二三四五地說了一大套,他也是隨手指著一個品牌的營養沖劑說,比如說這個飲品吧,包裝上印著維生素B1、B2的含量每100克各在0.75和1.0,你去化驗一下吧,連一半也不到,而且脂肪都嚴重超標,遠遠超過他們說的每30克控制在1.4的承諾。至于里面那三家柜臺上擺的所謂最受歡迎的袋裝營養品,里面其實就是藕粉勾兌劣質白糖。

幾個工商局的連連翹起大拇指,真是太專業了,像是給我們上了一堂課。工商局局長說,回去我們工商打假執法隊可以開一個會,讓這個小學生給大家搞一個輔導講座。 說著他又熱情地拍拍藍依和的頭,夸獎他是維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好少年,并說應該作為一個典型向上級推薦,他們回去要向市長匯報,也要向教育局的領導反映一下,學生參與維護市場經濟的做法應該給予鼓勵和表揚。工商局長還說要聘請藍依和做他們的業余市場監督員。我們的凌城市是東北的保健品批發重鎮,再不抓打假的事,就要影響全市的經濟建設和發展了。

藍依和一聽說工商局局長要“聘請”他,立刻就喜形于色了。他對我咬著耳朵,悄悄地說,你聽見沒有,人家要請我講課呢,要聘請我了,聘請咱的錢夠咱暑假到外面轉的了。喝,這時候,他還沒忘了到外面旅游的事。

接下來,工商局長挺和藹地問藍依和是哪個學校的,叫什么名字,還問校長是誰。這時藍依和一下就什么也不說了。工商局的哪里知道大約一個小時前,校長就站在講臺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點名批評過這個“打假英雄”。工商局的還以為他不好意思說呢,就問跟在后面的我們。

我這個人哪兒會撒謊呀,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工商局的人一聽,哦,就在附近呀,咱們現在就去你們學校和校長談談。小學生幫著工商局打假為社會做貢獻,學校應該好好地宣傳表揚一下。學校能培養出這樣的好學生,咱們也應該好好感謝一下學校。如果我們的學生都能自覺地來維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秩序,這不僅有利于社會,也對青少年的健康成長有好處。

他們熱情地拉著我們走的時候,藍依和扭扭捏捏地不愿動,然后他說了一句,我得先上趟廁所了。鬼知道他上廁所還能不能回來,我們幾個互相瞅了瞅,得啦,我們也趕緊溜吧。

(未完待續)

問題巴士站:

1、藍依和的暑假愿望是什么?

2、校長李老太太在大會上點名批評了誰?

3、藍依和為什么成了工商局長眼中的人才?

下期提示:

沒想到,工商局長竟然是李老太太的學生,這一場師生重逢,將給藍依和和校花校草們帶來怎樣的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