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對“曲學阿世”這個成語,我一向表示懷疑。世者,世人、時尚也。世人有窮有富;時尚有實有虛,就算你把學問“曲”到了比柳枝還柔順的程度,也未必“阿”(迎合)得過來。
說到底,“曲學”是為了阿諛兩種人:一是權人,一是富人。“曲學”阿權,歷史上比比皆是。漢朝建立之初,諸子百家都有相當的影響,儒家比較強調統治秩序,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儒家的祖師爺孔丘老師發明的,做官的喜歡;墨家主張“兼愛”、“非攻”,勸告統治者寬厚做人,有利于社會和諧;法家提倡“嚴刑峻法”,雖然有不教而誅之嫌,但對培養一個社會的法治意識有一定意義,然而,儒生董仲舒偏要“曲解”其他學派的意義和價值,力勸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中國的政治文化從此走向一條單行道,導致幾千年的黑暗。“文革”時,因為某高層領導喜歡李白,不待見杜甫,為了阿權,寫過《甲申三百年祭》的某權威歷史學家弄出了一部名為《李白與杜甫》的“學術專著”,里面專設一節《杜甫的地主生活》。杜詩云:“奉乞桃栽一百根。”這位歷史學家推斷出“桃樹發育快,布局寬,一百棵桃樹的栽種,估計要五畝地左右”,可見其家庭生活之富有。杜詩曰:“柴門雜樹向千株。”此君推導出:“園里有向千株雜樹,無論如何,應該是一位莊園主了。”杜詩云:“新松恨不高千尺,惡竹應須斬萬竿。”這位精通文學的歷史學家居然推論出“草堂里的竹林占一百畝以上”。時代發展到二十一世紀,“曲學”阿權的人依然沒有絕跡。供職于中國最高學府、紅得發紫的某經濟學家曾公開為官員的腐敗辯護說:“在公有制下,官員索取剩余可能是一個帕累斯托進,因為它有利于降低監督成本,調動官員的積極性。”向權力取媚之態躍然而出。
古代“曲學阿世”一般只阿到權人為止,對阿富人不太內行。現在某些官化的學人就不同了,他們不僅阿權經驗多多,阿富也堪稱高手。鄙人最近從幾種報刊上看到不少阿富“學者”的高論。某經濟學大佬說:“房價漲得快是好現象,說明居民的收入多了。以前投資的房產升值了,是好事。”身居高位的某專家云:個人所得稅“起征點太低剝奪了低收入者作為納稅人的榮譽”。社科院某教授說:“我們不能提高勞動者的工資,低工資是我們的比較優勢;否則,外國投資都跑到越南等工資比我們低的地方去了”。兩三年前,南方某大學交通學院院長更是發表過一個讓全球人民笑掉大牙的觀點:“中國城市污染不是汽車造成的,而是自行車造成的。自行車的污染比汽車更大。”看看這些言論,哪一條不是為先富起來的人們說話?哪一條代表了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尤其是弱勢群體的利益?
一個人做事總是有心理動機的,“曲學”阿權、阿富者也不例外。“曲學”阿權能獲得上級官員的賞識,讓自己收獲更大的權力;“曲學”阿富可以從有錢人那里得到利益,現在許多大公司都有所謂的公關費用,“公關”(實際上是“攻關”)“攻”的是誰,不就是那些有權的官人和愿意替自己大打廣告的學人?俗話說,無利不起早,假設沒有巨大的利益在前面等著,我們某些“曲學”者恐怕也沒有這么大的積極性去追捧權人和富人。
“曲學阿世”并不可怕,因為被“阿”者也包括了普通人,真正可怕的是“曲學”者的阿權、阿富,因為這兩者都會極大地損害民眾的利益,讓社會在喪失公平的道路上越滑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