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音樂性質和功能淺識

□胡 凱

戲劇音樂的淵源，已有悠久的歷史，早在戲劇形成時期，音樂就伴隨著劇本的故事情節(jié)，同詩歌、舞蹈、雕塑、建筑等成分結合于一體，交融在以演員表演為主的演出藝術之中，使音樂成分成為戲劇綜合藝術的一個組成部分。

從戲曲、歌劇、舞劇、歌舞劇等劇種來看，須用音樂，自不必言，即使像話劇這種樣式，一般地講，也離不開音樂的配合。音樂的因素滲入到戲劇之中，并與戲劇密切結合，加以運用，已成為綜合演出藝術的一種重要表現(xiàn)手法。

戲劇音樂不能像純音樂那樣，可以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它必須在劇本思想內容和藝術形式的制約下，在統(tǒng)一的風格和演出構思的局限下，根據特定戲劇場景氣氛的描繪、人物情感的渲染，乃至對主題思想的深化之所需，方能進入音樂創(chuàng)作。否則，便失去戲劇音樂存在的意義。這說明了音樂一旦同戲劇結合，音樂的性質已經起了根本的變化，它不但難以獨立存在，而且只能隸屬于戲劇綜合藝術中的一種因素，為演出的主體——演員的表演，起到一定的輔助作用。

如古裝戲《桃花扇》中，有兩場戲是通過音樂的渲染與對比來表現(xiàn)主人公李香君和侯朝宗之間的關系及變化的。當他們初次相會秦淮河畔的煙花樓臺時，一個看她紅顏玉面、多愁善感；一個看他英俊才華、風流倜儻。二人心心相印、一見鐘情。這時柔美熱情、圓潤優(yōu)雅的音樂曲調，回旋在他們含情脈脈、相互愛慕的人物關系里。但是《桃花扇》的后半部分，劇情已經發(fā)展到清兵入關，明朝將亡的境地了。李香君歷盡戰(zhàn)亂的顛沛流離，逃難到了山中的葆貞庵。在庵中臥榻養(yǎng)病期間，依然日夜思念著她所委身的情人侯朝宗。突然之間，分別兩載的侯朝宗來到了！兩人又一次的相見，使得李香君喜出望外、激動不已，她又一次投入了侯朝宗的懷抱。同時秦淮柔美的音樂悄然滲入，襯托出李香君飽經離亂、渴盼夫歸的悲喜交集之深情。重逢中，侯朝宗看見自己的愛妻病魔纏身，便脫下了他的風衣，披在了李香君的肩上。正當她受到愛情的撫慰，沉浸在無限的幸福之中時，猛然發(fā)現(xiàn)了侯朝宗頭上戴的是紅頂便帽，身上穿的是箭衣馬褂，腦后拖著的是一條長鞭子。頃刻間，她那顆純潔、善良、忠貞的心破裂了，一切美好的遐想全部毀滅了！那段柔美、抒情的音樂頓時戛然而止，轉而奏出了悲憤、剛毅的樂曲，前后兩段旋律造成了強烈對比，示意人物關系急劇的徒變和惡化，并借此烘托出李香君剛烈的民族氣節(jié)和永葆貞潔的倔強性格，反射出侯朝宗茍且偷生、變節(jié)屈從的丑惡靈魂。

這類音樂實際上已經起到音響效果乃至替代音響效果的作用，所以我們可把這類音樂叫做效果性音樂。效果性音樂常常由于劇本風格和戲劇演出的特殊需要，采用音樂旋律來描繪音響效果的內容和含義，使觀眾通過音樂形象引起對音響效果的聯(lián)想。音樂和音響效果在演出中的結合運用，方法多種。有時先出現(xiàn)音響效果，再伴入音樂；有時樂曲先行，再引出音響效果；有時音樂同音響效果同步展示；有時音樂完全替代音響效果。凡此種種，盡管形式不同，手法各異。但是它們的作用都是運用音樂來描繪諸如風雨雷電、鳥語蟬鳴、機器轟隆、車輪滾滾等各種各樣的音響效果，這種音樂應避免用樂器作純自然主義的音響摹仿，它須成為戲劇音樂創(chuàng)作的一個組成部分，納入到整體音樂構思當中，使人聽來既含有音響效果的內容，又富有旋律的美感。

每一個作家的作品，都表現(xiàn)出作家本人的思想傾向、創(chuàng)作個性、藝術氣質，以及創(chuàng)作方法和技巧，從而形成他獨特的風格。而劇本的體裁，則是通過作家對生活所采取的具體態(tài)度而得到反映，才能產生諸如悲劇、喜劇或正劇等樣式。一臺戲演出的藝術特色，只有在深刻認識作家風格及劇本體裁的基礎上，結合導演的創(chuàng)作意念和藝術手法，才能展示出來。而戲劇音樂的恰當運用，對于強調演出的風格，表現(xiàn)戲劇的體裁，可以起到良好的功效。

由此，不難看出音樂的功能和作用是多種多樣的。它有時可以幫助揭示人物的思想感情和人物之間的關系；有時直接促使舞臺事件的形成，并推動情節(jié)的發(fā)展；有時可以描繪出時代的、民族的乃至地區(qū)的特定環(huán)境；有時能夠烘托出各種氣氛，調節(jié)戲劇的節(jié)奏以及渲染舞臺停頓；它還有助于突出關鍵性的臺詞和動作，并加強舞臺假定時間的延伸與縮短；它又以獨具的語匯，去深化全劇的主題思想，形成演出風格、體裁的統(tǒng)一。

導演作為戲劇演出的創(chuàng)造者和組織者，必須把音樂的成分納入到導演的總體構思中來，成為完整演出不可分割的有機部分，體現(xiàn)在舞臺上。導演對音樂方面設想的好壞、處理的優(yōu)劣，直接影響著演出藝術的質量。當然，導演在音樂上的構思與體現(xiàn)，離不開同音樂家的合作。在雙方創(chuàng)造性的合作中，導演首先要與作曲家共同分析和研究劇本，雙方應以劇本為依據，遵循生活和藝術的規(guī)律，對思想內容和藝術形式取得一致的認識，并統(tǒng)一在演出構思的基礎上，才能進入音樂的總體構想和分段設計。只有這樣才能把音樂同舞臺演出融為一體，以免相互脫節(jié)，彼此游離。

總之，不論創(chuàng)作的音樂，還是現(xiàn)成選配的音樂，貴在簡潔、洗練、單純、鮮明，既要使觀眾易記易懂，又要有它的深刻含義和藝術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