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慢的藝術

?山東省平陰縣教師培訓中心 王永軍

仲夏的傍晚，空氣中氤氳著一股淡淡的慵懶氣息，橘色的夕陽透過玻璃緩緩照射進來，正映在書桌上那本《教育是慢的藝術》封面上。張文質先生的這部力作我已記不清翻看了幾遍，但每次捧讀都會有新的感受，我也將“教育是慢的藝術”當作了自己執教的座右銘，而最近的一次美食之旅使我對這句話有了更深的領悟……

家居的小區門口新開了一家餐館，美其名曰“好滋味慢餐館”。只見過快餐卻沒聽說過慢餐，這名字起得可謂別致，前幾天我們一家三口便禁不住前去探個究竟。進得屋來，只見房間不大，卻是窗明幾凈，透著清爽。店里只有中年夫妻二人，聽口音像是吳越中人。老板娘微笑著迎上前來讓座，手腳麻利地沖茶倒水。茶是好茶，甘香如蘭，幽而不洌，一品竟是地道的西湖龍井，老板笑道剛從杭州老家寄來的。夫妻二人并不催著點菜，倒是隨手打開了CD，綿軟的吳音緩緩飄散開來，細聽卻是王文娟版的越劇《紅樓夢》，優哉游哉地品茶聽戲倒仿佛置身江南水鄉的茶社了。一壺龍井下肚，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便叫了老板娘點菜。老板娘遞上的一份菜單像高檔樓盤宣傳冊般精致，隨手翻了下果然是別有洞天，每道菜譜不但有精美的圖片，而且還附了“菜品人生”的典故，饒有一番情致。

撿了幾個面熟的翻看，先點了杭州名菜“西湖醋魚”。一看菜譜才知道“西湖醋魚”又名“宋嫂魚”，相傳宋代西子湖畔住著打魚為生的宋氏兄弟，惡棍趙大官人見宋嫂頗具姿色，便用詭計謀害了她的丈夫，又欲加害其小叔。宋嫂勸小叔外逃，行前用糖醋燒制一條草魚，寓意生活甘甜之際勿忘昔日辛酸。后來做官的小叔偶然吃到了肉質鮮嫩、甜中帶酸的醋魚，便輾轉找到隱居的嫂嫂。“西湖醋魚”遂和故事一起流傳下來，一盤“醋魚”竟寓意了五味人生，著實讓人唏噓不已。接下來老板娘推薦的“干炸響鈴”也蘊藏了一個故事：古時惡霸唆使無賴到小酒館鬧事，專點沒有的豆腐皮，并揚言砸掉小店招牌。只見一位好漢跨上黃膘馬揮鞭而去，片刻間卻聽馬鈴兒叮當，大漢手托豆腐皮已出現在小店門口。店老板感激萬分地為好漢烹制下酒菜，把豆腐皮卷成了馬鈴兒形狀干炸，入口時只聽聲脆如鈴，“干炸響鈴”就這樣問世了。婉約江南竟也有這般豪爽江湖軼事，倒真欲一食為快了。

趁著等菜的功夫，便向老板娘打探這“好滋味慢餐館”的來歷，老板娘悠悠地回道：“原來一直做快餐店生意也很掙錢，可常年早起晚歸日漸身心疲憊，年齡大了就想換一種活法。新開的這家餐館雖然利潤不多卻經營得很從容，就像這‘好滋味慢餐館’的店名一樣，好滋味需要慢下來細細品味。”說話間，兩道菜已然上桌，老板娘笑辭道：“您們請慢用。”仔細品嘗著“西湖醋魚”的酸甜，耐心咀嚼著“干炸響鈴”的酥脆，果然發現竟有不同以往的別樣滋味……夜色闌珊，華燈初上，客人逐漸多了起來。夫妻二人從容地招呼來客，沏壺龍井，介紹菜品，一切都井然有序。食客們也不著急點菜，安然地品茶聽戲，個個怡然自得。離開小店時夜色已濃，CD里王文娟的輕吟低唱不急不緩，在鄰家商鋪傳出的動感旋律中愈發顯得別致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仍舊沉浸在“好滋味慢餐館”的美好回味中，依然感到唇齒流芳。“菜品人生”，人的一生不正像品嘗大餐一樣嗎？只有當我們靜下心來仔細品味時才能更好地體驗五味人生的苦辣酸甜。可是現代社會車水馬龍、步履匆匆，越來越多的人在浮躁中迷失了方向，哪里還有時間重新審視一下自我？生活如此，我們的教育又何嘗不是如此？只不過生活需要物質食糧，教育給予精神食糧罷了。然而現實狀況卻又如何呢？為了中考、高考，教育者們早起晚歸忙于“填鴨”，為了迅速吃飽，孩子們撲在知識的面包上狼吞虎咽……而當問及“烤鴨”和“面包”的滋味時，學生卻是一臉茫然。豈不見每年高考結束時，總會有畢業生興奮地把“精神食糧”付之一炬，并高呼“解放了”！難道我們的大餐竟味同嚼蠟？究竟是誰動了我們的奶酪？

試問近年來教育界急功近利之舉還少嗎？幼兒班學前化、爆炒高考狀元……人們為眼前的名利所誘惑，不惜狼吞虎咽、飲鳩止渴。教育是門科學，有其自身的規律和發展周期，斷不能想當然地拔苗助長；教育更是一門藝術，不僅要傳遞給學生書本知識，更要給予他們人生的價值與理念。教育事業的發展正如享用一席色、香、味俱全的盛宴，重要的不是你吃飯的速度，而是欣賞、咀嚼、品味、內化的過程，盡情享用美食所給予你物質與精神的雙重愉悅。吃飯不僅僅是為了求飽，還應當成為一種享受，教育不單單是為了升學，更應該成就一門藝術，而教育就是一門慢的藝術。

“叮鈴鈴……”一陣清脆的手機鈴響把我從萬千思緒中拉了回來，只聽夫人興沖沖地吩咐道：“今天單位發獎金，晚上我們再去那家‘好滋味慢餐館’打打牙祭。”撂下電話，我再次陷入對美食的幸福憧憬中。生活如此，我們的教育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教育如同品嘗美食，需要慢慢品味，讓我們一起慢下來仔細咀嚼教育人生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