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與世間的孔子

孔令玲 林東林

【摘要】對于孔子,我們太習慣簡單的膜拜和引用,卻很少有人真正走進孔子的生活里,去了

解真實的,生活在人間的孔子和孔子的內心世界。本文重在從轟轟烈烈的外延里走進孔子的世間內核,去探知一代先賢的悲喜。

【關鍵詞】孔子;人間;世間;真實

傳統文化走熱,是近幾年的文化趨勢,應該是好現象。于是,孔子也被推到了最前臺。曾經錢穆、李澤厚的學著大熱,接著是南懷瑾的《論語別裁》在大陸走俏,然后是于丹把孔子搬上電視,和平民大眾談她的《論語心得》,最后是傅佩榮、蒙培元、紀連海、鮑鵬山等各路英雄豪杰都揭桿而起,你方唱罷我方登場,把孔子講了個底兒朝天。一路走過來,出版社書是賣了不少,各路英雄大都混了個臉兒熟,可是普通民眾對孔子依然是霧里看花,書看了N多本,電視看了N多集,卻還是把握不了孔老先生的輪廓和大貌。

陳丹青有一次在北京魯迅紀念館演講:“魯迅一再說,他只有一支筆,可是我們偏要給他背后插許多軍旗,像一個在舞臺上兇巴巴唱獨角戲的老武生。”孔子今天在我們很多人心目中的面目和地位,也和魯迅的這個樣子差不多,臉上被涂抹了太厚的脂粉,身后被插了太多的軍旗,甚至一大堆不是他講的話、不是他做的事,也都被活生生安到他頭上來——孔老先生如地下有知,不知會不會捶胸大嘆?所以如今頂難的事情,就是我們還弄不清楚孔子是誰,看不分明他的真面目。

帕斯卡爾說:“人是無窮小和無窮大之間的一個中項。”但是我們沒有中項這么一說,我們往往是把人無窮大或者無窮小,譬如魯迅,譬如孔子。在如今這個時代、這個人世間,孔子要么被無限地放大了,高高地祭在神壇上——下不來,想下也下不來,結果是束之高閣,就是魯迅所說的那種“捧殺人”;要么被一棍子打死了,貶低到半文錢不值的地步——爬不起來,想爬也爬不起來,依舊活在“打倒孔家店”和“破四舊”的話語歲月里。

中國人是一群極端的人,雖然號稱“中庸”,但是卻經常做著“非此即彼”的事,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所以對孔子,要么是“神化”他,要么是“妖化”他,卻一直都不能“人化”他,不能把他當成世間普普通通的一個人來看待。

然而在孔子的那個世間里,他吃飯、穿衣、收徒、講學、喪父、葬母,結婚生子、周游列國,都是頂著一個“人”的身份去完成的,他不是“神”,更不是“妖”,他也得按照著尋常人的風俗和習慣過日子,吃不飽他也會感到餓,走遠了他也會絕著累,逢年過節他也是別人怎樣他怎樣,他只是在德行、思想、眼光、識見上比同時代的人高明一些而已——但他并非因此而成為“神”或者“救世主”,他只是“萬人如海一身藏”的一個老先生而已,家長里短地過生活,兒女情長地契闊悲歡。

頗為幸運的是,香港孔教學院院長湯恩佳博士和湖南理工學院朱仁夫教授合著的《孔子讀本》,上個月已由南方日報出版社于出版面世,它的一個很清晰的優點,就是不學術化,不是用那些艱澀難懂的文言文寫成的,不偏論那些過于高深的思想與價值觀,同時它也不娛樂化,不商業化,不批判,不宣揚,不媚俗,不崇高,它是用成段成段的大白話寫就的,用一個又一個清楚而有趣的故事去表達,告訴你孔子到底做過什么,說過什么,去過什么地方,見過什么人,它就像是一本素描,而不是一冊油畫,只勾勒線條和枝干,不著色,不虛飾,不裝裱,它只是敘述,而不摻雜“敘述觀”——這就是我所欣賞的它的清通自然。

中國歷來是一個重視下結論的國家,中國人也歷來偏愛對意義、價值一類的東西追問不舍,現今各路英雄豪杰對孔老先生一路的評評點點,孔子對五千年中國如何如何,孔子對中國人如何如何,孔子教我們為人處世如何如何,難道不也是對這結論、意義、價值的另一種措辭?但我總覺得,還是不要談這些為好的吧,也不要動不動就先動用什么什么“觀”,起碼先要給普遍的人們補一補課:孔子是誰?家世如何?做過什么官、當過什么差、辦過什么事?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說過那些話?我們須得先把這常識補齊了,才有資格去談結論和意義,否則你何以明白大家伙兒談的是誰、談的是什么、憑什么而談?

亂世生佳人,世不亂了,人也不便不佳了。要想談孔子,你便要先回到孔子的那個常識、背景和歷史里去,回到孔子的那個“世”里去,要回到那個常識、背景、歷史和“世”里,從古到今,太多人喜歡用道家標榜自己,如何超脫,如何無爭,如何入化,因為實在是太方便了。但我更欽佩孔子的入世,入得很清晰,有智慧,不乏幽默,又實實在在不標榜。清醒,但是美好富有想象力,而且幽默,我們所欠缺的,正好就是孔子。

記得在網上看見一個前輩,寫孔子的,他說他很推崇孔子,但孔子的真正入世,不是游列國說諸侯的救世,那是他給自己不得已的任務,因此總有委屈之感,孔子的真正入世,是我們一向誤以為他道不成要回身的隱遁,游山觀水、乘伐浮海,回到他所屬的民間社會的從來之處,這才是他真正樂趣所在,他太喜歡那個更火雜雜、更熱鬧有人的世界,高處不勝寒,何似在人間,人間有著他更大的人生愛,更大的尋味。

孔子說過一句今天我們看來有點憤世嫉俗的話,人和鳥獸終歸不是同類,我是人,所以我選擇和人住在一起。

作者簡介:

孔令玲(1981-),女,黑龍江,研究方向:教育

林東林(1984-),男,安徽,自由寫作人,現從事出版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