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明年春自來

文/本刊記者 蔡亞林 http://www.blogweekly.com.cn

信是明年春自來

文/本刊記者 蔡亞林 http://www.blogweekly.com.cn

多年來，不了解賀衛方的人對他的評價是：他是一個憲政、民主、法治思想的布道者，一個嚴肅、刻板、多少有點憤青的知識分子，一個“有些異端色彩的多事者”。事實上，他外表溫文爾雅，聲音充滿磁性，知識淵博，興趣廣泛，富有正義感，做人謙虛謹慎，以至于有人說，如果他到美國參加電視競選一定能大獲全勝。

對于別人的評價他很淡然，“我不認為自己異端，不過是反復申說一些民主法治的常理；關于多事，要看多的是什么事。大家都不說真話，民族要遭遇大麻煩。”的確，賀衛方敢于說真話，他探討是否該廢除死刑，批判中國研究生招生制度弊端，介入孫志剛事件呼吁廢除收容制度……這也讓他一次次深處網絡輿論的漩渦之中。

他說他能深切地感受到這個時代的人們對于法學知識的渴求。“我必須利用適當的途徑把自己的思考表達出來。”博客的出現，恰好讓他的“真話”找到了出口。他曾把網絡比作“上帝送給中國人民的禮物”，“因為網絡帶來了寫作領域空前的民主，它完全可以成為民主、法治建設的推動力量。”于是，2006年開博之初，他難掩興奮，一天寫很多。

其實，幼年的賀衛方一直對文字很迷戀，想當個編輯或記者，還想當作家，甚至寫過一個至今尚未完成的劇本。博客的出現讓他實現了做“報人”的夢想。因此，他對博客的要求很高，“它應當圖文并茂，具有可讀性。”為此，他專門抽出時間學習壓縮圖片、網上截圖。每當網友夸他圖片很美時，他還會像個孩子一樣心里美半天。

“幾分思想，幾分知識，幾分趣味”，他這樣概括他博客的風格。的確，在他的博客里，我們總能看到他理性地闡發著自己堅持的司法獨立，認真地介紹著自己正在學習的法學專著，感性地抒發著自己旅途感想。“我的博嘮閣盡管不想弄得像流水賬一樣記錄我跟誰吃飯了，心情怎么樣，但不能總是‘板著臉，正襟危坐’，所以我也貼點好玩的圖片調劑一下。但整體上，它是比較嚴肅的。”

賀衛方說，因為博客是一個開放的平臺，難免會引來一些人的討論、抨擊，但每個人都有發言的權利。他把這些非議當作正常生活的一部分。

“例如烏有之鄉網站上常常有一些激烈抨擊我的文章，最近甚至有個專門的欄目叫‘賀衛方評析’。每當我心情不好時，就到那里看看，看著看著心情就變得很爽朗。遺憾的是，有的朋友不會說理，只會喊些夸張的口號。”“我不是一個只會喊口號的博主，盡管有時言語激烈，但主要方向還是建設性的。有建設性的討論對社會是有益的，對政府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他們可以聽到學者獨立的聲音，而不是一味地唯唯諾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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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衛方的博客名為“守門老鶴”，這來自《三國演義》第三十七回：“叩戶蒼猿時獻果，守門老鶴夜聽經”。這展示了一個頗似世外桃源的場景，賀衛方說，對于“世外桃源”，雖不能至，但心向往之。他的一個朋友這樣評價他：“賀老師勇敢、堅毅、執著、不事權貴，憑著自己的良心，有尊嚴地活著，為國家的未來努力著。”他和很多法學專家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夢想：通過法治使社會變得越來越有秩序。他還沒看到這一切，怎么會去做“隱士”？

其實，熱愛法律、為中國的民主法治進步大聲疾呼的賀衛方當初選擇當一名教法律的大學老師也經歷了一些曲折。“1988年，我有了孩子，蝸居在一間筒子樓里，收入微薄。當時社會上流行的順口溜是：工人哭，農民笑，知識分子光著屁股坐花轎。高校涌動著下海潮，他也未能免俗，于是“下海”，但后來發現這根本不適合他，還是適合當老師。

他是一個大學教授，多年來他一直用手中的筆揮灑著對陳舊法律體系的建設性意見。他說，其實這是受到了胡適的影響。“但說我身上有他的影子，不免有挾‘胡’以自重的嫌疑。我喜歡讀他的書，也喜歡讀有關他的書。對他研究越久越能清楚地意識到，盡管他在純學術方面的東西現在看起來有一些缺陷，在社會科學方面的訓練也不太夠，但在整體上，今天的學者還沒人能夠超越他。”“像他那樣既研究學問，又身體力行去改變這個國家是一種很高的境界。但是坦率地說，要達到胡適那樣的綜合水準，我們這些在‘文革’中成長的一代人是沒有可能的。”

賀衛方很謙虛，但這個身處學界，心系政治的布道者，每天都一點點地努力著。“我十分清楚，在我們這個有兩千年專制歷史的國度里，指望用三五十年就完成司法獨立和法治社會的構建，的確太過樂觀。但江平老師身處逆境但樂觀的詩句—‘信是明年春自來’時刻會在我耳邊響起。”

其實，春來過，而且還會再來。當年，他建議司法機關脫掉專政色彩的制服，后來果然都換成了法袍；他抨擊中國研究生招生制度，于是北大法學院研究生入學考試如今也慢慢回歸正常。而這也讓那個曾經正式發文宣布不再招收碩士研究生的賀衛方迎來了他教育事業的又一個春天：沉寂多年后他準備招收一批碩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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