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虎為“患” 沈陽野生動物園東北虎死亡調(diào)查

文/楊春 涂重航 等 http://china.nfdaily.cn/content/2010-03/17/content_10158865.htm

養(yǎng)虎為“患” 沈陽野生動物園東北虎死亡調(diào)查

文/楊春 涂重航 等 http://china.nfdaily.cn/content/2010-03/17/content_10158865.htm

11只老虎被餓死對于沈陽森林野生動物園來說并不奇怪。

2006年，該園就曾被報道大象餓得撞墻，猴子拔草吃；食草動物區(qū)，地面寸草不生，因為草籽被吃光了。

3月13日，沈陽市棋盤山旅游風景區(qū)，沈陽森林野生動物園內(nèi)的冰川動物樂園門前結(jié)著厚厚的冰，游客進入的大門已被冰凍住。隔著門向內(nèi)望去，通向動物散養(yǎng)區(qū)的水泥通道看上去冷冰冰的。11只東北虎，就死在這里。

極度饑餓的東北虎

自去年11月沈陽野生動物園封園以來，該動物園內(nèi)接連不斷有東北虎死亡。

封園，是因為去年11月13日，兩只老虎越過電網(wǎng)，在工作通道伏擊咬傷操作員。這兩只“肇事”的老虎隨即被擊斃。“顯然是餓極了。”一位飼養(yǎng)員說，老虎是有靈性的動物，一次被電到，此后就不會靠近電網(wǎng)。野生動物園副書記武席告訴記者，去年冬天該園每天喂老虎兩只雞架，隔十天左右喂一兩只白條雞，沒有錢喂牛肉。

3月14日，記者在這家動物園采購科看到他們近兩個月來的食物采購清單，每天的單據(jù)上肉類食物基本全是雞架。對于體重300公斤左右的成年虎來說，喂這點食物相當于“謀殺”。“單吃雞架老虎會得腸炎和便秘。”一位飼養(yǎng)員說。

一只成年東北虎的食量一次吃飽要20公斤左右瘦肉，而后一周不進食，也能堅持。雞架只能作為輔助食料，補充鈣質(zhì)。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負責人說，“有些怠工的飼養(yǎng)員，一天也不給老虎喂食，餓著就餓著，反正餓不死。”但2010年，11只老虎卻都沒能熬過自己的“本命年”。

死去的不只是東北虎，動物園封園后，發(fā)生大量動物死亡。該動物園副總經(jīng)理劉大軍在2月1日內(nèi)部會議上通報，從去年11月11日到今年1月末，園內(nèi)共有40只國家一類保護動物死亡。

“共同癥狀是極度消瘦，營養(yǎng)不良。沒有傳染病。”當天的會議記錄上，劉大軍這樣表述。去年12月28日，劉大軍開會時提到，動物園長期拖欠工資和保險，“野生動物吃不飽，年年都吃不飽”、“現(xiàn)在是動物能否活下去的問題”。

2006年，該野生動物園就曾被報道出大象餓得撞墻，猴子拔草吃；食草動物區(qū)，地面寸草不生，“草籽被吃光了”。2007年，園內(nèi)三只老虎咬死另外一只成年虎。飼養(yǎng)員說，也是因為餓的。

目前，死去的東北虎都在冰柜封存。據(jù)內(nèi)部人士透露，該園從2005年開始泡制虎骨酒。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園領(lǐng)導會拿出來請客送禮。老虎的皮毛則被做成標本，虎肉就地掩埋或喂其他動物。

這名知情人還透露，一些主管部門知曉虎骨泡酒，但都未提異議，“只是不允許明著賣”。另有員工透露，在去年10月8日的會議記錄上，劉大軍還曾提到要統(tǒng)一“虎骨酒店對外口徑”問題。多名員工稱，動物園打算讓員工承包經(jīng)營虎骨酒店，目前酒店還沒開，虎骨酒已從2005年開始浸泡，現(xiàn)在還有幾大缸存在長頸鹿館一樓。

對此，沈陽野生動物保護站和市林業(yè)局都表示并不知情。案件調(diào)查小組稱，他們將對所有虎骨、虎皮逐一進行清點。

政府“包養(yǎng)”動物園

3月5日，動物園副總經(jīng)理劉大軍提出辭職。3月8日，動物園總經(jīng)理劉毅宣布，動物園將改制，同意劉大軍回家休息。

3月10日，100多名員工宣布罷工，反映欠薪和老虎被餓死的問題，老虎死亡的事情這才引起輿論關(guān)注。

實際上，在這個民營股份主導的野生動物園，政府一直在其中扮演著一種模糊的角色。按照該動物園與棋盤山風景區(qū)所簽訂的協(xié)議，動物園門票收入5%上繳。但從2004年開始，沈陽森林野生動物園一直處于虧損狀態(tài)，不但沒有上繳利潤，反而逐年要政府撥款扶持。

2004年，該動物園一飼養(yǎng)員被雌虎咬傷，搶救無效后死亡。沈陽市安監(jiān)局做出處理，時任沈陽森林野生動物園總經(jīng)理的劉大軍降職。事發(fā)后，動物園開始拖欠員工工資，此后逐年拖欠。

2006年11月，野生動物園對外稱，因資金困難無限期停業(yè)，引起沈陽全城關(guān)注。沈陽市畫家楊晶號召全家為動物園捐款捐物。而后，動物園每天公布新消息，聲稱“兩天內(nèi)老虎斷食”。最終，沈陽市政府“資助”100萬元，動物園才重新開門。這一年，沈陽森林野生動物園董事長楊振華提出退出經(jīng)營，希望沈陽市政府收回該園。但由于貸款以及價格問題，雙方?jīng)]有談妥。

此后，沈陽市政府決定：由棋盤山開發(fā)區(qū)每年補貼動物園200萬元，用于動物飼料費用。次年11月，該園三只成年東北虎突然發(fā)難，咬死同群中的另一只成年東北虎。于是動物園以老虎饑餓為由，再次接受捐贈。

2009年停園后，棋盤山管委會又每天撥付1.5萬元給該動物園專門用來喂養(yǎng)動物，后來增加到1.8萬元。有業(yè)內(nèi)人士算了一筆賬，如果單靠每年政府的這些撥款，森林動物園的動物也不至于被餓死。

對此，動物園黨委副書記武席解釋說，動物園每天供暖燒柴油1噸左右，花費8000元；每天用電耗費2000元；每天用于動物喂養(yǎng)的食物花費6000元；剩下2000元解決員工餐費及通勤車輛費用。

誰餓死了東北虎？

沈陽市國有動物園改制后，變?yōu)槊駹I野生動物園；當年甩掉的包袱，為今日埋下禍根。

1998年，沈陽市與秦皇島一家動物園達成初步意向，由這家動物園在棋盤山修建野生動物園。在意向正在著手實施時，從半路殺出一個大連的服裝公司—大連致誠集團。楊振華以一個民營企業(yè)家的身份拿下沈陽動物園，當?shù)厝耸客嘎镀渖鐣芰俊昂懿缓唵巍薄８鶕?jù)大連媒體報道，楊振華于上世紀90年代在大連從事服裝經(jīng)營，隨后他擴大經(jīng)營范圍，經(jīng)資本運作，于1992年9月19日成立致誠集團，當時資產(chǎn)逾億。1995年，楊振華還曾被列入美國《福布斯》全球富豪龍虎榜、居入榜中國富豪前20位。

公開資料顯示，楊振華能拿下動物園項目與行賄慕綏新有直接關(guān)系。《原中共遼寧省沈陽市市委副書記、遼寧省沈陽市人民政府市長慕綏新受賄、巨額財產(chǎn)來源不明案》刑事判決書上，楊振華曾出證言證明：1998年至2000年間，慕綏新先后接受楊振華價值68萬元人民幣賄賂及2萬美元。1996年4月至1999年10月，慕綏新應楊振華請托，利用職務(wù)上的便利，批準東北野生動物園項目立項并幫助解決該項目動遷和貸款問題。

據(jù)了解，楊振華當時以動物園投資大、資金回收周期長、管理野生動物屬公益項目為由，要求沈陽市政府另外“搭售”高爾夫項目。

十年間，動物園的運營始終伴隨著楊振華的債務(wù)糾紛。1999年，楊振華拿野生動物園土地作為抵押，用銀行貸款，來興建沈陽盛京國際高爾夫俱樂部。從2006年開始，楊振華花費大量人力物力，一直想將動物園轉(zhuǎn)讓，但面對他開出的3.5億元高價，無買家競拍。

“楊總的精力都放在倒騰貸款上面了。”據(jù)知情人士透露，該園開業(yè)前兩年收入較佳，雖然之后每況愈下，但每年保守收益1200萬元，加上200萬政府補貼共計1400萬元收入。“但真正用在動物身上的不足800萬，錢都被老板拿去還債、還欠薪。”動物園黨委副書記武席曾對媒體公開表示。

3月14日，一直未曾露面的楊振華終于出現(xiàn)，他表示自己對動物園發(fā)生的狀況負有責任。他說，11年前被民營化的沈陽野生動物園由國資所有的棋盤山文化產(chǎn)業(yè)集團接管，重新回到政府懷抱。動物園的一名高層透露，楊振華要脫困，虎年是最后的機會。“虎年曝出死這么多老虎，一下子沖擊起來，能掀起高潮。”3月15日，沈陽市政府投入700萬元用來解決森林野生動物園問題。當日，該園的老虎吃上了久違的牛肉。

“動物園賺錢的時候，收益被企業(yè)拿走。不賺錢的時候，就拿‘動物是國家的’說事，總不能讓動物餓死吧?”在采訪中，知情人士指出，整個事件中，動物園有拿動物來綁架政府的嫌疑。時任沈陽市政府副秘書長、棋盤山管委會主任劉風海直言不諱，當年在封園之前，野生動物園并沒有書面和口頭說明，“完全是在利用公共輿論給政府施加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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