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仆人捐建哥倫比亞東亞系

王海龍

丁龍可能不曾被人記住,但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的存在,就是他的業績被發揚光大的一座巍峨的、恒久的豐碑。

品格高貴的中國仆人

丁龍這個名字,沒幾個人知道;但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無人不知。

哥倫比亞大學的東亞系,不僅是全美最早的漢學系,也是中國文化海外傳播與研究的一塊高地。胡適、馮友蘭、徐志摩等在這里留下足跡;顧維鈞、張學良、李宗仁、張國燾在這里留下了珍貴的第一手的口述實錄……而這一切,都來自一個卑微的廣東“豬仔”:丁龍。

賀拉斯?W?卡本蒂埃生于紐約,1850年畢業于哥大法律學院,在加州修建貫穿全美的鐵路大干線時,他接觸了大量的華工,并在自己的企業和家中雇了一批華工。丁龍就是他所雇的華工中的一個。

有一次,他為煩瑣的小事苦惱,他解雇了丁龍并讓他趕快離開。次日清晨,他意識到自己脾氣失控所犯的錯誤,失去了了解他勝過他本人的丁龍,他知道自己將面臨什么麻煩。但出乎他意料,丁龍依然像往常那樣為他端上了早餐。卡本蒂埃深感懊悔,立誓決不再犯發脾氣的毛病。丁龍卻淡然地說:他原諒主人,因為他知道卡本蒂埃是個好人,孔夫子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人要忠心,要珍視自己的榮譽。

樸實的道理感動了卡本蒂埃,也使他知道了,兩千多年前有個孔夫子,是中國人。

讓美國人了解我的祖國

1889年,卡本蒂埃從加州返回紐約時,丁龍跟隨他來到了紐約。他向丁龍承諾:為了報答和感謝丁龍對他的照顧,他愿意傾其所能,為丁龍做點什么,以了其夙愿。

在卡本蒂埃的堅持下,丁龍終于說出了久埋心底的一個宏愿。出人意料的是,他不是申求一筆豐厚的養老金, 他的心愿是:請主人出面把他終生一分一分積攢的血汗錢,捐獻給一所有名的美國大學,請這所大學建立一個漢學系,來研究中國的文化。

當時,中國正面臨列強瓜分和庚子之亂,廉價勞工被當成“豬仔”賣往美國,受盡了凌辱。這個普通的中國仆人懷著一個崇高的愿望,他希望美國人了解一下中華民族的文化和傳統。他相信,理解了中國文化的美國,會尊重他有著五千年文明的祖國。他也深信,促進美國人了解中國最積極最有效的辦法,是在一所美國的名校里辦一個漢學系。

為了實現這個愿望,丁龍捐贈了他一生的血汗積蓄1.2萬美元?？蓜e小看這1.2萬美元,當時別說一個華人仆人,即使在一般美國人家庭看來,這亦是一個天文數字了。丁龍卑微卻偉大高貴的夢想,深深地感動了卡本蒂埃,卡本蒂埃沒有食言,為此也幾乎傾家蕩產,捐出了自己一生的積蓄。

丁龍并不是知識分子,甚至算不上是個讀書人,但是卑微如他,卻以一個普通的中國人的品格感動了人心人性,作出了富貴王公、博學鴻儒都難望其項背的義舉和貢獻,連當時的慈禧太后、位極人臣的總理大臣李鴻章、炙手可熱的駐美公使伍廷芳,亦都前來稱贊和相助,他真的在美國最杰出的大學里辦了一個享譽世界的漢學系!這個漢學系,就是今天的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

丁龍和卡本蒂埃捐款籌建的哥大漢學系并沒有辜負他們。從建系伊始,這個漢學系就走在了世界漢學研究的最前列。丁龍可能不曾被人記住,但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的存在,就是他的業績被發揚光大的一座巍峨的、恒久的豐碑。

(陳明標摘自《羊城晚報》2010年8月7日圖/志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