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禾
人在窮困潦倒時,面前縱然條條大路,自腹不飽,則寸步難行。
那個夏天,大學畢業,四年光陰斬獲兩大寶貝的東西,大紅的畢業證書和一紙派遣證明,買一張車票,搭一輛南去的火車,身上再找不到一張多余的紙片。
清楚記得,終于到達指定城市和指定集團公司后,接待工作分配的干部,僅用一紙表格,將我調配到某某分公司。稍作等候,分公司來了人,像前來認領丟失的遺物似的把我領走。
我有氣無力,望著滿大街甲殼蟲一樣的車來車往,說:“領導,有吃的嗎?”領導狐疑地望了我一眼:“怎么?你還沒吃飯?”其實我的話并不多,領導不由分說掏出一張在我眼里已是嘆為觀止的十元大鈔,就遞到了我手上。我感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多問一句:“領導貴姓?”領導當即應答:“我就姓錢,呵呵。”我這才破涕為笑。
說來,未必使人相信,十元錢即可解決我的性命煙火,最終換來我一陣蕩氣回腸的嘹亮飽嗝。誰知,晚上,難題再次降臨到我的身上,在分公司沒解決我住宿之前,被安排住在一個招待所里,前提是自掏腰包墊付住宿費,等具體工作崗位安排好后,統一報銷。連上帝都知道,別提“腰包”二字,小子差的就是錢,有了腰包又有何用?城市里有大片大片的草坪,比起俺鄉下老家的莊稼來,長勢喜人透了。我下定決心不能睡,要睡必睡在床上,睡在房子里。于是,我堅定信念,向指定的招待所內走去。
站在柜臺前,我響亮地叫出兩個字:“住宿!”
我聽到回答,好像也只有兩個字:“付錢!”
我雖然已經有了單位,有了工作,但兩手空空,一番深度溝通,我又聽到回答,三個字的:“住下吧!”晚上十點多鐘,我拿到了鑰匙,走進自己的房間,先前已入住一個人了。進門打招呼,問:“兄弟也是前來報到的?”
他半理半睬,點頭默認。“晚飯吃了嗎?”我問。
“吃了。”我簡直失望透頂,這是我參加工作幾個小時以來,所聽到的最令我絕望的一句話。“我沒吃。”我邊摸遍我的全身,邊說。
這位兄弟也不錯,他竟然對我望聞問切起來。之后,我們一同下樓,找一家大排檔坐下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狠狠地飽餐一頓。
幾天后,我的工作分配有了著落,這時,我和同室兄弟共同生活,一日三餐,一頓都沒有少,已經三四天過去了。
記得,我參加工作第七天,前往領導辦公室報到。一是為我四年的大學生涯做一個徹底了結,回鄉下老家,一是向財務借款,也是為回家的盤纏之需。也就在這天早上,我拿(借)到了平生以來最大的一筆款項:1000元整。還清住宿費,謝過同室兄弟和救我一命的領導,所剩的錢足可把我送到老家去了……
在初來乍到的一個陌生城市里,我的生存法則或許并不高明,甚至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但一定是非常可靠而實用的。因為,在我的身上,幾乎沒有任何可以拿來變為現金的東西,但足可以拿來變成自己的生存急需。
首先,工作永遠是第一位。固然,我的工作尚未開始,幾乎是零,但請相信,零也是實實在在的存在,可以信賴和依靠的存在。其次是從零開始,主動建立屬于自己的人脈,那個第一位領導,招待所里的工作人員以及同室的住客,人脈的智慧會成為你生存道路上的接力棒。最后莫問自己干什么,只需確定有一份職業,不管做什么,統統可拿來變為現金或生活的籌碼,因為要想人生的事業平地而起白手起家,首先選擇生存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別忘了,條條大路,寸步不再難行,更重要的讓別人也一樣有路可走。命運,永遠掌控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