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的待遇

◎薛涌

在美國，我曾經無意中看到了一個美國列車乘務員退休的場面。

那天，我乘火車出去辦事，上車后又臨時改變了主意，要比預計的再往前坐幾站。我找到乘務員，說我行程有變，希望補一下票。不料那位乘務員說：“你就不用補了吧，今天是我上班的最后一天，明天就退休了。這幾塊錢，算我給你的禮物。”我一聽十分高興，連聲稱謝。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很不是滋味。人家免了我的票，我自然該高興。可人家干了一輩子，明天就退休了，這樣的轉折點在人的一生中能有幾個？而我光是謝人家免票，對人家退休的事情一句話也沒有講，實在太沒有人情味了。

火車快到紐約時，廣播里突然播送一個通告，說某某乘務員，在服務了35年后，明天退休，今天是他工作的最后一天。聲音未落，全體乘客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我也跟著猛拍了一陣手。

再過一會兒，那位乘務員在到終點站前清點車廂，一路走過來。乘客們又開始一片掌聲，紛紛上前跟他握手。我自然也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后面幾個小伙子干脆上去跟他擁抱。一時間，這位辛苦了一輩子的小小乘務員，在素不相識的乘客中，竟仿佛成了一個NBA的球星。

火車終于到站了，我腦子里還縈繞著剛才的場面。我隨著人群走向站臺出口，在出口處，我看見許多身穿鐵路制服的人等在那里，覺得有些不尋常，腳步便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不一會兒，這群人掌聲雷動，還有人大聲喝彩、尖叫。我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回過頭去，果不其然，那位乘務員的身影從人群中顯現出來，一縷憨厚的微笑掛在他的臉上……

我的眼圈濕潤了。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能看到中國的老百姓這樣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