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笛詩歌

作者簡介*晨笛，原名李雅平，女，滿族，上世紀七十年代出生。

面具

那是咱倆的面具

你戴了那么久

現在輪到我了

在我的船頭，你站過的地方

我把它掛在魚鷹的黑頸上

修改了它的顏色和不安的表情

現在我還不能戴

我還未對你說出愛說出凋零說出

消失

說出擦肩而過

我的愛人，讓我告訴你水的秘密

它看見面具藏起了一切

譬如，你用面具收割了黎明前的黑夜

慢些，再慢些

慢些，再慢些

容我把那些折起的舊日子打開

加入你夢幻的起伏

遠山如此空寂，小橋如此纏繞

慢些，再慢些

我已經到達昨天

還差一點

你溫暖的顏色

就成了我曾經歲月的背景

有多少愛，就有多少驚嘆

相信那棵樹

風吹過，我聽見你金屬的嗓音

撞擊在河邊的草地上

有些溫暖有些溫熱有些溫心

你伸出的長臂總在撫摩我的頭發

一遍遍留下你清香的指紋

我開始相信咱倆是前世的相約

不信你看，這河床上的事物一個個被時間修改

唯有你始終扎根我的身體中

每天喚出云天后面的晨曦

有一只蜻蜓飛在冬日

你是如何躲過寒冷的追蹤

飛入冬日

透明的翅膀剪著梅花

撩撥春的萌動

我看見街舞的女孩親吻了你的眼睛

梅花散落她一身

前世所有的細節都已凋零

那些不曾開始的相視

在淚與淚水之間游移

蜻蜓點水，那一吻無影無形

酒后

那抹腮紅是種假象

不信你可以問旁邊的蝴蝶蘭

如何蕩漾安守的時間

該走了，千萬不要抱怨

酒后的眼神割裂開燈光的柔軟

水一般蕩漾

我知道，從此以后

晚風炊煙和薄霧中的小路

一定是永遠抓不住的痛楚

距離

問題是我們從來就沒有相遇過

盡管每個午后

陽光涌進的時候我都在禱告

祈求老天造化一段路

連接我們的恍惚和命運

千里萬里趁早把傷痛交出去

要不，等太陽落山

它一定會被黑夜藏起來

想起

等了很久的想起

終于在古榕上露出笑容

一心所及

“是你把從我手腕上拿來的心跳

又安放在我原來的位置”

吞咽一季季被凝固的瞬間

安靜的白紙上有不變的潮起潮落

宿命中的你和我如鴻飛

相識的蕭條，相擁的蕭條

你說，很久以后

會不會有人置身事外評論曾經站立的愛

你是我后來的眼淚

你是我后來的眼淚

掛在唇邊

模糊不清的夜晚站在馬路崖上

打著節拍

遙望遠處那個飛來飛去的間隙

留白

赤裸的坎坷出現在路的那邊

路的那邊是黑色的河流

這一切似乎突然出現

又似乎會嘎然而止

我的心忐忑不安

我并不想說出什么壞話

我喜歡用心血調和顏料

記載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刻

有人踩碎我的月光

有人穿過我的夜晚

有人受驚飛起

下一個夜晚

月光是很久前的事情

打著節拍，從云鬢改到楊柳岸

我們低垂著手臂在云袖里

點燃沉香屑緩緩交談，不出聲

你明白我的心意

回報的手勢印到窗幔上

下雪了，園中那株梅花送進點點紅

攬我入懷，遠山是如此多嬌

下一個相見的夜晚會在哪個朝代

出現，沒人知曉

娥皇、女英的神話被一遍遍演繹

所有的女人都是自愿地買醉

吐出一地柔腸

今晚的雪色真好

落雪的聲音劃痛了我的心跳，你轉身

到底什么東西，從你袖中，滑落一地

有些凄婉，有些哀絕

那一晚月如冰

又如隔世

在唐宋繞梁的詩音里

裝訂成冊的夜晚悄悄躺在

舊日歷的裙褶上

那一晚，月光如冰

掩在泛黃的注釋上

這一切迷人眼目、動人心弦或許毫無意思

周圍的景致阻礙了我的判斷

不是別的，只因有條路從心底消失

我制造假象用頭撞擊落葉，撞擊美麗的日子

冰凍的月光真美，是淡淡的藍色

像心底的話，只要不張口誰都不知道

它們藏在哪里

也許有一天我會看破紅塵或者看慣紅塵

可不管怎樣

我樂意在你的眼中化作溪流出現

下午的空白

應該有個鋪陳

把我和午后的鈴聲連起來

可我真記不清那些鈴聲是如何

穿過操場 教室奔跑的孩子

直到喚醒我的眼睛

無論如何都應該出去走走

去看看操場上跳繩的孩子

還有那兩棵脫了皮的老樹

我還應該去看看圍欄邊上的

沙坑還有多少沙子

去年我曾在那里迷了眼睛

我告誡自己必須出去走走了

否則槐花開的時候

我的身體都不會融化

那些鮮活的生命會在我的面前戲耍

笑話我的僵硬

開始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

前天的油筆痕 昨天的咳嗽 上午脫落的白發

它們都死死地貼到玻璃板上

無法使它們分離

下班鈴聲響了

它們瞬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司空見慣的輪回便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