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意嫁給二手男
沒想到嫁給左林,我竟會淪為后媽。
左林大我16歲,年齡的巨大懸殊讓我們的結合歷盡艱難。一直盼我嫁掉的父母曾極力反對,嫌左林年紀大,離過婚。母親生氣地說:“我們就你一個丫頭,你嫁給二手老男人,讓我和你爸還怎么出門見人?”
可我鐵了心,想著只要相愛,年齡不是問題,二手不是問題,我決心和左林踏進婚姻這條河,挑戰世俗。結婚那天,左林向我發誓:“我會對你好一輩子,誰也別想讓你受委屈。”我感動得淚眼婆娑,發誓要將來之不易的婚姻經營好,讓那些質疑的人都看看,一個黃花大閨女,一個離婚二手男,只要相愛,照樣熱火朝天過日子!
婚后,左林不讓我朝九晚五掙工資,我樂得賦閑在家敲鍵盤。幸福來得太猛烈,讓我忽略了他的婚史,他的年齡,他的兒子。
我只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但左林的前妻把他兒子從美國送回來了。左童的出現提醒我:婚姻不是童話,我不是公主。
做不來后媽
我根本無法適應后媽這個角色。
早早起床,熬粥,拌麻辣絲,煎金黃噴香的雞蛋,可他兒子左童瞪眼良久,蹦出一句:“我想吃豆漿油條。”剛咬一口雞蛋的左林給我一個歉意的眼神,放下筷子帶他出去吃,留下我一個人看著三碗粥發呆。
左林不再甜心寶貝地喊我,我們不再肆無忌憚地膩歪,左童的眼神犀利得像只鷹,讓我芒刺在背。左童說一個人睡不著,左林就乖乖抱著被子和他一起睡。
我怨,我委屈,跑到書房把鍵盤敲得啪啪響。我搞不明白,好端端一個家怎么突然就不對勁了,是我對他的過去心有芥蒂?還是我心眼太小容不下一個孩子?
閨蜜桃子告訴我,愛情靠設計,親情靠培養。但左童根本不吃這一套。當我溫言軟語問他喜歡什么菜式什么湯時,他說,我媽不問我,也知道我喜歡吃啥。我只好憑想象做,他卻挑三揀四,還總把我剛整理好的房間弄得一團糟……像所有叛逆少年一樣,他跟我擰著來。
那天去參加家長會,他當著同學面給我難堪:“吳曉婷,誰讓你來的,你又不是我媽!”我尷尬無比,強忍眼淚開完家長會。晚上我向左林訴苦:“你就不能說說你的寶貝兒子嗎?”
左林不以為然:“他剛換個新環境,又突然多個后媽,心理不適應是正常的,你別跟一個孩子計較。”
我的委屈爆發了:“我計較?我變著花樣給他做飯,天天洗他的臭襪子,想方設法討他歡心,你竟說我計較!他親媽都不要他,我憑什么哄著他順著他養著他?”突然感覺不對勁兒,回頭,左童靠著門冷冷地看著我們,然后一扭頭跑了出去。
接受沒有血緣的兒子
等我和左林下樓去追,他早已不見蹤影。我倆頓時慌了,在小區四周到處找卻怎么也找不到。顯然他是故意躲了起來。等疲憊不堪地回到家合衣倒在床上時,左林爆發了:“都是你!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我兒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向他媽交待!”
我無比心寒,他們血濃于水,而我不過是個外人。眼淚無聲無息流下來,打濕了枕巾,也打濕了我的心。
天蒙蒙亮時,我悄無聲息獨自去尋找左童。左童的出走讓左林憔悴許多,我的心容不得他如此焦急、擔心。
終于在離家最遠的“自由鳥”網吧,我找到徹夜不歸打游戲的左童。我將他從座位上拽起,揚手一個響亮的耳光,揪著他就往外走。
見到兒子,左林揮起老拳就要揍他。我急哭了:“孩子平安回來就好,他已經知錯了,別再懲罰他了。”左童神色復雜地看我一眼,默默回到他的房間。
左童漸漸不再故意與我作對,但仍不肯叫我媽媽。為了婚姻,我必須從心理上接受這個沒有血緣的兒子。
癡人做夢想做個好后媽
周末,左林帶兒子去植物園寫生。我打電話約桃子逛街,臨近中午穿過勝利街去東大街淘衣服時,意外看到了左林。
肯德基透明的玻璃窗內,左林正給左童遞雞翅,一旁坐著左林的前妻。那個溫馨場面刺疼了我。
火騰地躥上來,掙脫桃子的手我沖進了餐廳。左林表情很不自然,我氣憤地說:“左林,好一幅團圓畫面啊,我在癡人做夢想做個好后媽,你卻背著我和前妻約會,你把我當什么了?”
“你誤會了……”那女人站起來。我恨恨地打斷她:“你可真會算計,先是把兒子插進這個家,現在是不是又要把你自己插進來?”
左林臉上掛不住了,朝我低吼:“瞎說什么,等我回去跟你解釋!”
“有什么好解釋的?讓我看你們的雙簧戲嗎?”離婚的念頭第一次如螞蝗一樣鉆進我的心臟,撕扯般地痛。
桃子拼命將我拽到她家,我哭了整整一下午。傍晚,眼前突然一黑。
桃子把我送到醫院,是暫時性失明,與我平時不分晝夜地面對電腦有關,也和最近郁悶窩火的心情有關。醫生嚴厲地批評我,眼疾要及時看,這么晚才來,是不想要眼睛了?
左林急匆匆趕來時,我的雙眼已被厚厚的紗布蒙起,他握著我的手,聲音焦急近乎嘶啞:“眼睛疼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冷冷地說:“離婚!”
難言的沉默在房間里氤氳。良久,他將臉貼在我的手心里,我清晰地感覺到一片潮濕。
心臟,又扯了一下。
真的要放手嗎?
我成了重點保護對象,左林日夜陪伴我。從不下廚的他,笨手笨腳地煲了湯,一口一口喂我。我傻傻地想,病了真好,如果能永遠病下去該多好,這時的左林完全屬于我。
心里卻仍有一個死扣牢牢扣住我。既然離了婚,他為什么要和前妻一起吃飯,我撞見了一次,還有多少次沒撞見?
半個月后病愈出院,紗布一層一層地拆掉,我緩緩睜開眼睛,左林憔悴不堪,瘦了也黑了,胡子拉碴。我的心又開始疼。我疼,因為經過這些天的思想斗爭,我決定放手,把他還給左童,還給他的前妻,他們理應破鏡重圓。
回到久違的家,疼痛又汩汩從心底流出:真的要放手嗎?床頭柜上有一張粉色的卡片,上面是左童的字體:阿姨,對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氣你了。
信紙旁邊躺著一枝鮮艷欲滴的康乃馨。看著那朵黃色的花兒,我眼睛又濕潤了:來之不易的婚姻,難道說放棄就放棄嗎?
左林湊過來,囁嚅著說:“她上周已經飛到美國了。那天是孩子12歲的生日,她想給孩子過個生日再走,我沒敢告訴你實話,是怕你多心,對不起。”這個我愛的男人,此時此刻眼里有淚光閃動:“再不許提離婚這兩個字,我們要過一輩子,不離不棄。”是啊,婚姻出現矛盾時,每個人都應是修補的成員,有了問題不猜疑,不躲避,不死扛,用寬容和真愛及時修補,婚姻才會溫潤如琥珀、純粹如水晶、堅固如鉆石。
我拼命點頭,眼淚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