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元一平米的期房,交房時房屋面積不但縮水,而且配套設施也不完善; 網上購物遭遇陷阱,錢花了,貨沒見到; 金融危機的特殊背景下深陷債務糾紛,合同還在呢,錢沒了……這些場景就發生在我們的身邊。
隨著老百姓法律維權意識的不斷增強,面對這些侵害自身權益的事情,上法院打官司,已經成為了每一名公民捍衛自己合法正當權益的常用的手段。
隨著社會的變化,各種司法案件本身也在隨環境發生著巨大改變,不光是案件數目在增加,案件的種類也呈現出多樣性。面對這些變化,司法系統是如何調整自身的?其背后的法院信息化又做出了什么樣的特殊貢獻呢?
“天平工程”漸行漸近
“全國各地法院產生的司法數據,一旦匯集起來,隨后進行統計分析,其結果就會產生非常大的價值。”最高人民法院行裝局副局長郭紀勝告訴記者,以前人們總認為司法信息化的作用只是服務于法院本身的業務,其實,司法信息化一旦健全起來,將作用于更廣泛的領域,產生更大的價值。
“立法總是相對滯后的,面對目前新形勢下的一些新糾紛,必須從法院的處理過程中找出基本規律,加以提煉,從中得到立法依據,給立法機關提建議。”郭紀勝舉例說,物業管理的糾紛近年來是頻繁出現。物業管理是個新鮮事物,牽涉多方面關系,包括房地產生產、流通、消費領域的眾多參與者,既有業主、開發商、物業管理企業之間平等的民事關系,也有相關政府部門對物業管理企業監督參與的行政關系。如果有了司法數據庫,將所有相似案件放在一起比較分析,那么就能夠更快提出更合理的立法建議。使物業管理有法可依,避免糾紛的大量產生。
在郭紀勝看來,對國家經濟而言,司法數據庫的作用也不可小覷。通過各級法院的數據,可以看出市場經濟中哪一類行為容易產生沖突和糾紛,是因為什么造成的。如果這些情況讓經濟管理部門掌握以后,他們完全可以相應地改變自己的管理方式。比如城管問題,近年來,城市管理綜合執法管理體制問題、亂擺賣執法問題和暴力抗法問題等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整個國家對城管行為要有規范管理,那么通過一些法律數據就可以便捷地找出依據。
此外,社會征信系統也需要司法數據庫的健全。目前的社會征信主要依靠工商局信譽、信貸信譽等,但最高的信譽將是司法信譽和訴訟信譽,企業在銀行和工商局的不良記錄再多,都不如司法系統的不良記錄更能說明問題。“但是司法的不良記錄必須要有統一的司法數據庫才能解決,如果光是看一個地區的數據,說明不了問題,不能表明企業的信譽。” 郭紀勝舉例說,如果某企業在上海打了一個官司,輸掉了,那么如果只以上海的數據評價,得到的信譽指數就會很低,這個數據準確嗎?不盡然,因為它在別的城市打官司全是原告,全部勝訴,說明他在其他城市的信譽度并不低。因此,必須把所有的數據集中起來,得出了綜合指數才能說明問題。郭紀勝告訴記者一個驚人的數據,2008年前全國登記注冊的公司法人中,每年涉訴的法人就有五分之一左右。由此可見,一旦全國的司法數據庫建立起來,加入社會征信系統,可信度將是非常高的。
郭紀勝認為,除了以上提到的三方面作用之外,統一的司法數據庫還可以對公眾有限開放,每個自然人都可以進入數據庫調看需要的資料。“例如某公司想開拓新的市場,但不知道這個市場有多大的風險,以及風險可能帶來怎樣的結果。那么,很簡單,只要登錄這個數據庫,查看這類市場交易中法院經常處理的糾紛。有心人也可能就可以從這些案件中發現風險存在于哪里,怎樣規避。”郭紀勝介紹說。
目前,一項名為“天平工程”的人民法院審判信息管理系統正處在申報階段,這個項目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建立起全國統一的司法數據庫,將對國家經濟、政治、文化、安全帶來積極的影響。
據了解,早在2005年,天平工程就報給了國家發改委,2007年起,最高人民法院用了一年零九個月的時間完成需求分析報告,2009年7月,天平工程的需求分析報告通過了國家發改委組織的專家評審。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將在2010年年底前開始進行一期工程的建設。據了解,一期工程將側重于網絡的搭建,整合網絡資源,拓展鏈路帶寬,將網絡延伸到一些經濟不發達地區的縣級法院,預計一期工程將用兩年時間完成。而二期的規模更加龐大,將組建全國統一的司法數據庫,服務于社會方方面面。三期工程則是全面推進應用。
“推進電子政務不能局限在經濟領域,還應該重視政權本身,這樣才能為經濟的快速發展提供保障。如果經濟類和行政管理類的電子政務很發達,而政法類相對落后,會極不相稱,無法保障社會安定。”正是基于這樣的考慮,郭紀勝認為,天平工程是國家電子政務戰略的一個必要組成項目。實際上,全國法院信息化發展水平,并不落后于其他電子政務工程。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最高法院黨組和院領導對信息化工作特別重視,2007年,最高法院還專門作出了大力推進人民法院信息化建設的決定,成立了信息化建設領導小組及辦公室。“這是法院系統能夠大力推進信息化建設的最重要的思想和組織基礎。”郭紀勝說。
思路決定出路
在郭紀勝的辦公室里,就可以體驗到一個數字法庭的方方面面。郭紀勝隨手打開辦公室里的電視,這可不是普通的電視,它除了可以看到最高人民法院三處辦公地點的場景,還能看到各個法庭開庭的情況。郭紀勝一邊調換頻道,給記者一一展示各地的視頻圖像,一邊介紹說: “視頻系統是法院信息化最重要的部分,運用得最多的是視頻。法院的中心工作是開庭審判。開庭的全程記錄不能僅僅靠筆和錄音,更需要視頻。所有證據都要在法庭上展示、質證,案件公正不公正主要表現在庭審。”法官展現自己能力的地方就是在法庭上,能不能組織開好庭、能不能控制局面、能不能在開庭時把事實辯論清楚,駕馭好法庭,都可以通過庭審錄像看得清清楚楚。視頻記錄只反映了法院信息化的一個局部,以管窺豹,法院信息化進行到這一步,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經歷了好幾次管理思路的轉變。
據郭紀勝介紹,法院信息化經歷了幾個階段,最早是審判流程管理。法院審判工作主要服務于業務,包括兩方面內容: 一個是程序,一個是實體,“程序”是要求按照訴訟法規定的流程處理案件,“實體”則指保證案件本身的公正。2002年以前,法院信息化主要是流程管理。郭紀勝直言,推進信息化目的并不是拿電子方式取代手工方式,將計算機擺到法官的桌面,其最終目的應該是保證公正審判。如果僅僅停留在流程管理上,制約的是法官,通過網絡只是檢查了法官是否按程序判案,年終時統計出結案量。這一階段是“把法官作為管理對象,領導作為服務對象。”
據了解,其實從2003年開始,法院信息化轉變了思路,形成新的觀點,即以管理案件為核心。“網上跑的是整個案件,到最后一個領導審批案件后,網絡上形成的案件材料和紙質卷宗一模一樣,不僅如此,所有物證和庭審視頻都會跟隨案件走,解決了內部審查監督的問題。”這樣的轉變,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這個階段是“以案件為管理對象,法官作為服務對象”。
2009年下半年,郭紀勝的管理思路又提升了一步,變成以整體審判工作為管理對象。“由于判案過程中,對每個案件的管理是孤立的,但如果把每個孤立的案件拼湊起來,不難找到各個點之間的關聯性。這樣,在辦理一個案件時,就能夠參考其他同類案件,帶來辦案效率的提升。”郭紀勝分析說。這個階段是“把審判工作作為管理對象,整個法院的工作作為服務對象”。
清晰的管理思路加速了信息化的發展,從2003年開始,最高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和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三家同時進行了數字法庭的建設。所有法官坐席能直接連到司法系統內網,隨時調用網絡里的資源; 法庭錄音錄像系統直接進入網絡,提取互聯網上的證據,網絡畫面甚至可以被截屏下來成為呈堂證供。法庭里還有一些證據展示設備,所有設備都是聯通的,原告、被告、辯護律師身旁的電腦可以連接起來,庭上的資料證據得以同步展示。數字法庭里的電子白板系統,還能形成和固定新的證據。除此之外,法官還可以遠程出庭,節省了時間,提高了效率。數字法庭上的視頻資料并不是簡單意義上的錄音錄像,而是可以后期制作,直接在網上傳輸和存儲。
擬規矩以納方圓
如果說庭審錄像僅僅是簡單的監控手段的話,那么數字法庭就是要把司法信息化推入高級階段。郭紀勝認為,作為全國最高人民法院,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制定標準規范,打通各地的信息共享障礙。
2008年年初,最高法院制定了數字法庭的技術規范,統一了所有圖像的格式和編解碼格式,這樣就便于各地法院互相調用。雖然全國各地的法院信息化步伐不盡一致,而且承建單位也有所不同,因此造成應用層數據繁多、代碼不一。但由于有了統一的標準規范,就保證了各地信息化建設的步伐始終邁向同一個目標。例如信息化建設技術規范,就經過了3次修訂,多達20幾萬字,2010年年初發布了第三版。這期技術規范不僅涉及案件,法院所有關聯的資源可以共享的信息都被全部納入,非常完整。規范統一了底層數據、數據結構、傳輸模式,使各地的信息在整個網絡里都能對接。
自2001年以來,最高人民法院先后制定了《人民法院計算機信息網絡建設規劃》、《國家“十五”計劃期間人民法院物質建設計劃》、《人民法院信息網絡系統建設實施方案》、《人民法院信息網絡系統建設技術規范》、《人民法院專網建設技術方案》、《人民法院計算機信息網絡建設管理規定》等近20項規范,要求各級法院按照統一規劃、持續發展、資源整合、信息共享的原則開展信息化建設。每一次規范的發布,全國司法系統的軟件都會進行新一輪升級改造和軟件測試,符合標準的留下,不符合的剔除。這樣的篩選,使原來幾十家合作伙伴降低到現在的不到10家。去粗求精,讓合作伙伴時時都感受到壓力,卻保證了法院信息化的精良。
據了解,如今,全國各高級法院、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分院、近300個中院和約1400個基層法院已經完成局域網的建設或改造,利用信息網絡系統開展了審判流程管理等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和各高級法院、新疆建設兵團分院以及計劃單列市中院的一級專網早在幾年前已投入使用,實現了專線通信、視頻會議、專網郵件、庭審直播等功能。
信息系統開始在各級人民法院深化應用,而由此產生的運維問題接踵而至。“運維問題應該提前考慮,如果實現晚了,對網絡本身、應用和管理會產生后遺癥,付出更大代價。”基于這種考慮,郭紀勝和他的同事們果斷地吸取了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的運維外包模式。把他們的運維資料拿回來,充分吸收其優點,從2008年開始在最高法采取了標準化規范化的運維外包方式。“運維合同2頁紙,附件就有30多萬字。”郭紀勝介紹說。并且在此基礎上,形成了法院信息網絡運維技術規范,全國通用。
不管是管理思路的調整、還是標準規范的制定,都是為了讓天平工程更快更廣地發展。而天平工程的建設,反過來也促進了管理理念的提升和技術規范的完善。
采訪手記
相約“神仙會”
郭紀勝在大學學的是哲學,跟IT一點不沾邊,可正因為這樣,他更是覺得自己不能聽別人“忽悠”,得想辦法多學、多交流。另一方面,非技術出身的他也不會局限于純技術的思維,而是積極向外看、向前看。“我這個人從來不想明年的事情,因為明年的事情去年我早就想好了,我想的是后年的事情。”郭紀勝笑著說。
郭紀勝從來不像某些甲方那樣刻意回避跟合作伙伴的緊密聯系,而是每年都組織法院信息系統的主要合作伙伴和全國各地法院信息化主管人員一起交流,每次討論一個主題。這種會議讓甲乙雙方平等地交流,一方面讓合作伙伴了解法院信息化的規劃和進展,以積極配合因此而可能產生的系統變化; 另一方面,甲方也能從乙方那里了解到很多業界最新的資訊,或者是別的行業信息化的建設情況,極大地啟發了思維。
郭紀勝為這種會議起名叫“神仙會”。“這種會議每年至少一次,不僅甲乙雙方能夠增進溝通,而且合作伙伴之間也能夠坐在一起,友好地交流,為他們營造一種有序競爭的氛圍。他們在商務上雖然是競爭對手,但是當他們并肩為法院信息化出謀劃策時,又是合作伙伴。”
郭紀勝很擅于處理這種交錯的關系。哲學是要把這個世界的復雜性揭示出來,法院信息系統從無到有、從單一到全面,變得越來越復雜,承載于信息系統之上的管理藝術更是復雜,但是,學哲學出身的郭紀勝,處理起來表現得就非常游刃有余。(文/許泳)
背景資料
法網柔情
法院信息化為高效司法、公平司法服務,給人的感覺是嚴肅、刻板的,可是自2006年開始,在最高法的號召下,企業對貧困地區信息化法院的援建,卻充滿了柔情。
2005年,郭紀勝到湘西考察調研時,發現當地條件十分艱苦,信息化水平很低,可是湘西法官卻仍然堅持高效率地工作,克服一切困難,公平公正辦案。郭紀勝受到很大觸動,怎樣才能為貧困地區法院推進信息化建設找到一條捷徑呢?郭紀勝開始向所有合作伙伴發出邀請,希望他們共同援助湘西法院。沒想到反饋非常熱烈,IBM、EMC、紫光華宇等公司都積極參與,無償提供設備或軟件系統,僅硬件設備就達1000多萬元,紫光華宇的員工更是以被派到湘西施工為榮。“紫光華宇內部甚至建立了基金,專門資助湘西地區貧困法官的子女上學。每年年底時他們公司會舉行拍賣,你能想到嗎?一支普通的圓珠筆甚至能拍到2000元的高價。這些收入,都進入基金。”郭紀勝說起這些事情時難抑激動之情。他本人,也時常捐助工藝品用于紫光華宇年底的拍賣。
通過湘西法院信息化建設這個試點工程,不僅使各企業的形象得到提升,還讓競爭對手成為親密無間的朋友。此外,法院在試點使用設備和系統后,可以在實踐中檢驗優劣并及時反饋信息,使合作伙伴的產品不斷改進提升,實現了“多贏”。
2009年十月,郭紀勝又率聯想、IBM、紫光華宇等十多家高端信息技術企業攜數百萬信息化設備到大理中院實地援助。
這種活動,沒有任何的經濟利益產生,卻把冷冰冰的信息系統變成了熱乎乎的社會責任。郭紀勝感嘆說: “這樣的捐助活動,還會長期進行,法院信息化,要帶著貧困地區齊步走!”(文/許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