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麗.褒曼的傳奇女兒

母親是好萊塢巨星英格麗·褒曼，父親是意大利新現實主義電影巨匠羅伯托·羅塞里尼。57歲的伊莎貝拉·羅塞里尼仍然擁有母親的天使臉龐和父親的縱橫才氣。

“你在等我嗎?”我立刻認出她那抑揚頓挫的輕快語調，那帶著濃濃意大利口音的英語。伊莎貝拉·羅塞里尼出現在門口，好奇地歪著頭。她身穿黑色緊身窄裙，露背吊帶上衣，戴著長串環形珍珠項鏈。此刻，我倆正在曼哈頓第五大道寶格麗珠寶店的二層。一開始，我們談的是羅塞里尼為這家珠寶店設計的新款系列手袋，但很快，話題就偏離了正軌。“我家和寶格麗家族是世交，”她解釋道，“我們都是意大利人，家庭成員遍布五湖四海。”

她抬起手，給我看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這是我父親在結婚時為母親買的。”她深情地撫摸著戒指。“母親去世后，家里每人都保留了幾件她生前的珍物，我要了這枚戒指。”

羅塞里尼的母親就是大名鼎鼎的英格麗·褒曼，父親是意大利新現實主義電影巨匠羅伯托·羅塞里尼。上個世紀50年代，褒曼與羅伯托互生情愫，但當時她已經嫁作人婦。褒曼在一次電影節上觀看了羅塞里尼的新片《羅馬，不設防的城市》之后，稱自己“心靈受到了震撼”，提筆給羅塞里尼寫了一封信，成為影壇一段佳話。“如果你需要一位通曉英語的瑞典女演員，但會用意大利語說‘Ti amo’(我愛你)，請隨時通知我。”羅伯托·羅塞里尼后來果然在自己的影片里給了褒曼一個角色，兩人墜入愛河。此事引起了美國民眾的強烈憤慨，痛斥羅伯托騙走了好萊塢最美麗的瑰寶。褒曼與羅伯托合拍了5部電影，育有3個子女，1956年分居。

人人都會好奇，遺傳了如此優秀的基因，一出生就身處緋聞謠言的風口浪尖，會對人的一生造成怎樣的影響?伊莎貝拉·羅塞里尼勇敢地站在世人面前，解答了大家的疑惑。她擔當國際頂尖化妝品牌“蘭蔻”的形象代言人長達14年。雖中年才步入影壇，但她憑借出演《藍絲絨》《劫后生死戀》和《狂宴》3部佳作，一舉成名，廣受影迷贊譽。作為一名積極的先鋒藝術家，她對荒誕稀奇藝術形式的欣賞能力，讓大多數普通人都難以接受。最近，她剛為一個電視頻道制作了一系列有關昆蟲性交的紀錄片，名為“綠色情色”。如今，57歲的羅塞里尼一點也沒有要退休的跡象;我采訪她的這天，她剛剛結束了一部電影的拍攝，從倫敦趕回紐約。

羅塞里尼的五官更像母親，輪廓柔和圓潤，但說話語氣果斷，笑起來聲音嘹亮，嘴角上揚，極富感染力，簡直像名大大咧咧的消防員。她說，自己比母親要堅強。她“和世人一樣”，當然記得母親的魅力和優雅，還記得她連善意的謊言也不會說。小時候，她和兄弟姐妹都害怕讓母親接電話。“如果是她不喜歡的人打來的，我們就會說:‘她不在家，你能待會兒再打嗎?要不我們幫你留個口信?’但如果是我們不喜歡的人打來的，母親才不會幫我們圓場呢。她會直截了當地說:‘我女兒不想和你說話。’”羅塞里尼大笑起來。“但母親沒有絲毫惡意，總是懷著一顆純真的心。有時候，我覺得我才是母親，她是女兒。我對她保護有加。她太害羞了。”

父母分居時，羅塞里尼才3歲。她和家人頻繁變換住處，一開始在羅馬，然后又去了巴黎。父母不知道該拿孩子怎么辦，就請來了各個類型的保姆。對于傳奇影星和新現實主義電影大師來說，養兒育女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們事業上的激情才是重中之重。“不過，我過生日的時候，他倆都會趕來，坐在角落里聊聊天。他們維持著難以置信的友誼，爸爸很擅長講故事，總能把媽媽逗樂。” 羅塞里尼回憶道。

長大后，羅塞里尼才知道父母的關系引發了國際社會的爭議，對此她仍然表示不可理解，“人人都會有風流韻事。”羅塞里尼的父親像一個舉止文雅的人身牛頭怪，遠遠稱不上英俊瀟灑，但羅塞里尼卻把爸爸奉為自己的偶像:“我有戀父情結，我瘋狂地愛著爸爸。我也愛媽媽，但作為一個孩子，我絕對只是爸爸的小女孩。”

1977年，羅塞里尼在羅馬采訪美國著名導演馬丁·斯科塞斯時和他相愛，結了婚，然后永久搬到了美國——很像她的母親，只不過方向剛好相反。“這些天我在重讀媽媽寫的自傳，無意間看到這么一句話:‘我覺得，我在看羅伯托的電影時就愛上他了。’有時，你只是看著某個人的作品，也能了解他的靈魂。我還記得遇見馬丁的幾年前，我看他的電影《窮街陋巷》時就有同樣的感覺:我會愛上這個男人。”

如果羅塞里尼想要找一個父親一樣的男人，脾氣暴躁、愁眉苦臉的斯科塞斯可不是合適的人選。羅塞里尼還記得，有時候斯科塞斯早上一跳下床，嘴里就開始罵罵咧咧。“這就是他開始新一天生活的方式。我想，他把怒氣化作起床和對抗世界的動力，就像汽車啟動時會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如果他不斗志昂揚地起床，恐怕早就倒下了。因為他身材矮小，還老犯哮喘，我想他需要那種斗志。”

羅塞里尼常對自己的愚昧無知開懷大笑。“和馬丁離婚后，一次一位朋友對我說‘很顯然，他娶你是因為他愛上了你的父親’，我覺得那是我聽到過的最荒謬的事情。后來我笑著講給馬丁聽，他嚴肅地說‘那當然了。’”

羅塞里尼一開始在電視臺當節目主持人，后又成為模特，28次成為《時尚》雜志的封面。但多年后，她才終于因為出演《藍絲絨》而大獲成功。“我一直推遲到30歲才開始演戲，因為不想和媽媽作比較。”羅塞里尼說，“我不知道該怎樣承受社會壓力，太艱難了。”這部電影讓羅塞里尼收獲的不僅是人們對她作為演員的肯定，更有與該片導演大衛·林奇的愛情。無論大衛還是馬丁，都和她父親一樣，是世界一流的導演，創意無窮的天才，都有一副“別煩我”的派頭。他們對工作的熱情，遠遠超出了對扔垃圾、換尿布這類世俗生活的興趣。“我愛的是他們的思想，”羅塞里尼說，“對我而言，藝術家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我深受這類人的誘惑。馬丁和大衛，是我最重要的戀人。如今，你不可能在曼哈頓的大街上找到這樣的天才了。所以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遇見第三個。”

她又放聲大笑起來。她的婚姻和母親的婚姻有著同樣的命運:非凡超俗，熾烈浪漫，像雷電般在熊熊大火中燃盡，而不像普通人那般過著一天又一天的家常日子。

[譯自英國《泰晤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