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了,我忘不了那片竹園。
竹園不大,兩畝多的樣子,就在我們地質隊子弟學校后面的棲風河畔。我到那所學校任教時正是七月,那竹子青身碧葉格外秀麗。竹蔭間滿是些青色的風兒,撫弄得竹葉兒沙沙絮個不停。鳥兒也叫得可人,唧唧喳喳里都是些彩色的小曲兒。
我坐在竹園的草地上。草色嫩綠,漫漫鋪去,像柔軟的地毯,一直鋪到河邊。河不大,兩丈寬的樣子,在夕陽下泛著些綠紅相雜或又是銀子一樣的顏色。河對岸是山,山上是杉樹和茶樹,一色的綠,山腳下是五顏六色的花朵,都映在靜靜的河面上。這種宜人的景色,讓我離別故土的孤獨的心情有了許多的慰藉。然后,我就坐在竹園里給妻子寫信。自然,那信箋上就滿是些竹影鳥語和流水山影了,當然還有幾分的炫耀。
妻子的回信果真充滿向往,說是想來看看我住的地方。我便拿著她的信到竹園里,一遍遍讀,一遍遍品,竹園里的霧或是風和陽光,就默默地分享著我的喜悅。
那時讀妻子的來信或是給妻子寫信,都在這竹園里。竹園,自然就成了我們思念的見證,自然是見過我的淚水,或是聽過我的歌聲和笑聲的。有時,我會對著竹子發呆,然后寫一些“你就像美麗的竹子一樣”的傻話。
我和妻子的許多關于愛的話題,都孕育在這片竹園里。在我沒有收到她回信的日子里,我會在竹園里默默地回想著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我老家也有一片竹園。我們在那竹園里手拉手一起散步,肩并肩說些傻乎乎的情話,或是在月夜里坐在竹園邊什么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月亮或是星星。
我們的愛情和竹園有不解之緣。
這片竹園十分清幽。這清幽中,最喜歡看那山上淡淡的薄霧彩云,那就像妻子飄飄的頭巾;最喜歡看那枝葉間氤氳的清馨,就像妻子迷人的氣息;最宜放飛我心中的思念,那就是青枝綠葉間低回的絮語,沙沙,沙沙……有時,我會在竹園里摘一朵紫色的小花,想象著戴在她鬢角的美麗。竹園,讓我感到愛情是一首一塵不染的詩,一幅美麗純凈的畫,一支悠揚婉轉的歌。
園中抒情,盡有綠風相伴天籟和弦。于是,那滿紙就浸透了竹子的碧綠和竹子的嫵媚。當然,也浸透了細雨中嫩嫩的切切之聲韻。于是那濃濃的情愛,自然就能擰出一股綠色的水了。
妻子昨天還和我說起這片竹園,說她沒能去看一看是她一生的遺憾。當然,也是我一生的遺憾。在南方的那些日子里,我鐘情于這片竹園,其實是與我們的感情有關。那些年頭里,或思或憶時,都會情不自禁地走進這片竹園,那青青的小路,那青青的氣息,那甜甜的陽光,那悠悠的鳥鳴和細細的微風,時時都會給我柔柔地撫慰,也給我深深地感悟,讓我體味到思念的繽紛和甜蜜。
我曾在竹園里見過一對鳥兒,雙雙啼鳴,親親交頸,就像情侶呢喃而又依依切切。我看得雙目潮濕思緒萬千。我給妻子的信中寫到了這對鳥兒,說是你若在我身邊,我們就可以一起像那對鳥兒一樣聽風聽雨,欣賞這竹之青韻山之畫幅水之麗波,或是欣賞人間清幽中這鳥兒的愛意了。
昔日歲月,已成夢幻。但這夢是美麗的,就像是水中的月影,足以讓我想起妻子年輕時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雨后竹葉上那一顆亮亮的水珠一樣,就像是鳥兒交頸時的神態一樣……
(編輯 子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