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省作代會期間,常州友人贈茶一包,名曰:蘇茶。一個“蘇”字蘸盡江南秀色,輕盈似蝶,綠得婉約,似乎汲盡人間春色,讓人極易想起千百年來在江南冊頁中獨(dú)具魅力的地域文化符號,而茶則如一本古籍中的手工繩線,沾著煙雨江南的靈秀,染著春秋古韻的氣息,引領(lǐng)著一方水土在浩如煙海的茶史中風(fēng)姿綽約。茶入杯中,頃刻,茶湯清碧,芽滾其中,宛如江南女子,翩翩起舞于水中央。茶氣氤氳,一嗅,淡香撲鼻;一飲,津根生香;再品,肺腑舒暢,通體舒坦。
一杯飲盡,我連連叫好。朋友說,此茶產(chǎn)于常州溧陽天目湖畔。前兩年,朋友帶我去過天目湖畔的蘇園茶莊,在那里充分領(lǐng)略了水光山色相溶,雨霧茶園齊潤,亭閣長廊共秀,壺中乾坤大,得閑幽趣長的愜意。
我生性嗜茶,唯恐朋友贈送的一包茶不夠我會議期間享用,又貪婪討要,朋友說,沒了。這多多少少讓我在享受江南香茗的同時留下少許遺憾。會議期間,會場之茶,皆為粗茶,身在會場,心系房間里的蘇茶,滿腦子全是蘇茶那嫩綠芽片上的茸茸細(xì)毫,遙想閑適工夫如有蘇茶在手,碧水青天,細(xì)小茶素在杯中晶瑩閃爍,淡雅素靜,茶氣蒸騰,其氣之香,介于有無之間,不濃不淡,淺斟低飲之間,茶香清而醇,甘而冽,口頰留香,芬芳彌漫,確為人生一大雅趣。這像極了初戀時對異性的熱切好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不為過也。
幸好,會議期間,我留了一半蘇茶,以備回家后慢慢享用。春節(jié),家中來客,我備好蘇茶,紫砂壺泡飲。友人從事建筑工作,平時對茶不太講究,我問此茶如何?他說,很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茶如人,習(xí)性相近,方志同道合。
閑讀古書,讀得好詩句,總會記之。我的讀書筆記中記有這樣的詩句“爐香煙裊,引人神思欲遠(yuǎn),趣從靜領(lǐng),自異粗浮。品茶亦然”。“深谷清泉白石,空齋棐幾明窗,飯罷一甌春露,夢成風(fēng)雨翻江”。喝茶,喝的就是這樣的心境和雅趣。盡管我們身處紅塵俗世,非隱居田園高人,但有了茶一樣的澄明、清靜、安詳,如果達(dá)到物我兩相忘,人茶合一,那就是禪的境界了。
古人喝茶,很講究環(huán)境和禪趣。古文《茶解》就有這樣的描述:“山堂夜坐,汲泉煮茗。至水火相戰(zhàn),如聽松濤;傾瀉入杯,云光瀲滟。此時幽趣,故難與俗人言矣。”以古觀今,那生長于溧陽湖畔的蘇茶,何嘗不具備了松濤、湖光、佳山、秀水、奇霧等養(yǎng)眼養(yǎng)心的自然佳境呢?風(fēng)吹碧波,巧指捻芽,茶香彌漫,肺腑清爽。浸潤其間,忘卻塵世煩惱喧囂,倒也逍遙得大自在。
不同的茶有不同的脾性,猶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習(xí)氣。依我粗淺的認(rèn)識,蘇茶的脾性就在于其溫軟、恬淡卻滲透肺腑的那份馨香吧。幽香淡而有味,淡香是至味,至味悟妙道。色為茶容顏,地是茶母親,氣作茶魂魄。幽幽蘇茶舞天目,天目湖,多詩意的命名啊,天眼睛里的湖,蔚藍(lán)的湖,清澈的眼里盛著曼妙的風(fēng)云雨霧。延伸開來,蘇茶清雅的葉芽該是這天目的睫毛了吧?當(dāng)睫毛舞動,一閉一合,一啜一飲中婆娑著怎樣的江南旖旎風(fēng)光。茶壟起伏流動曲線美,田園旖旎渲染江南秀。
閑暇時光,約三五好友,抬頭看天,俯首問茶。一壺蘇茶聊平生,領(lǐng)略古人“茶話略無塵土雜,荷香剩有水風(fēng)兼”,實(shí)乃人生美事。
幽幽蘇茶香,芽芽怡性情,當(dāng)茶味淡去,壺中葉芽沉于杯底,如同一個歷經(jīng)人生風(fēng)雨的智者淡定于滾滾紅塵風(fēng)雨之外,我們何嘗不是在領(lǐng)略天目湖那神來之筆的江南神韻?
(編輯 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