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妻的話說,張三和老叼是同性戀。
這話說得有些過,事實上,張三和老叼都是虎生生的純爺兒們,沒那個愛好。當然,這話也表明了張三和老叼的關系很不一般。
老叼是寫詩的,張三是寫小說的,張三在黨校上班,老叼在草原站工作,有點不搭邊,但占領他們大腦高地的那種叫“文學”的東西就把兩人“同城姻緣一線牽”了。
每逢周日,老叼和張三都要在大板街上的小酒店里聚一聚。喝點酒,聊一聊,浮躁的心里感覺像用熨斗熨過一樣,花個五十六十的,很值。老叼和張三美其名曰:“洗澡!”四周同事們都說老叼和張三“鐵”。妻不理解,什么洗澡?張三也不解釋。是的,文學的語言,這些個不搞文學的人理解是有難度的。
這不,老叼的電話又來了:“嗨!來吧,老地方!”
這次聚會,張三和老叼談論的話題范圍很大,也很關注民生、以人為本的。先是從老叼的詩歌《愛你就要離開你》談起,后來就延展至家庭、社會、金融危機、環(huán)境污染、反腐倡廉等等等等,無所不包。喝一杯酒,吃一口豬肘黃豆,老叼和張三爭先恐后地發(fā)表高見,當然也可能是誤解。老叼三十二歲,大背頭,丹鳳眼,一說話,頭發(fā)一掀一掀的,很吸引人。
若不是后來遇見張三的同學,也許就不會喝那些酒,也就不會發(fā)生張三和老叼絕交的事。
后來店里走進一個人,就是張三的同學,和老叼一個單位。張三趕緊招呼一起喝一杯,同學也沒客氣,坐下和老叼碰酒時,卻說:“你的事,俺理解!”老叼的臉色一下灰暗下去。
張三才知道,老叼離婚了,孩子也跟了女方。
同學有事走了。
老叼望著張三,喝一口酒,嘆一聲氣說:“我呀,我……”
張三不相信老叼能離婚,老叼的女人是他大學同學,也是他們那所大學的校花,當初追求者有個加強排,是老叼的一首情詩俘獲了女人的芳心。老叼說,現在女人變心了,跟一個開公司的同學走了,也領走了孩子。他去看孩子,孩子竟躲在門后不見他,還說:“你沒錢,看一眼給十塊!”
張三臉肌動一下,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明白,老叼今天不是洗澡而是取暖啊!
張三舉杯,默默地和老叼碰一下,一口喝下去。
后來,老叼和張三相攙著走在大板街上,天已黑下來,沒有月亮,街上霓虹燈閃爍,流行歌曲塞滿大街小巷,奇裝異服的男男女女往來如白晝。
張三打車送老叼回家。
可剛轉進那條小巷子,身后卻被人用槍硬硬地頂住:“拿錢!否則打死你!”
張三雙腿顫抖,頭發(fā)根根直豎起來。
老叼見張三停住腳,回頭一看明白了,也許是酒壯英雄膽,老叼竟飛身沖上前抓劫匪,劫匪撇下張三,與老叼撕扯起來。張三急慌慌跑向街角,撥通110……當張三返身看老叼時,老叼已被劫匪壓在地上,抱緊劫匪的大腿大呼:“快上,抓壞人!”
張三嘴里哆嗦著喊:“槍,槍啊!”腳下卻挪不動步子,
劫匪大喝:“放開,要不老子開槍啦!”老叼仍緊抱劫匪,大呼抓人。
這時,警察終于來了,上前制服劫匪。
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不是劫匪,竟是一個沉迷網絡游戲的初中生,手里也不是真槍,而是一把玩具槍。
張三上前扶老叼,老叼一動不動,趴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含糊地說:“我,我沒喝多!”
一個初中生!
一把玩具手槍!
張三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淚流滿面。
老叼慢慢爬起身,放聲痛哭。
在大板的街上,老叼和張三嚎啕大哭。
后來,張三和老叼再不聚會,見面也只是點個頭。
妻說,咋?同性戀也失戀啊!
張三心痛,不言聲,僅用小刀樣的目光向張牙舞爪的妻子橫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