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禪話(三十八)

承受信物

一天，溈山靈佑禪師告訴弟子仰山慧寂禪師說:“有一位信徒，送了我三匹絹布，要我為他祈福，并且希望世人無爭，生活安樂。”

仰山禪師聽了，故意問道:“既然老師收受了信徒的供養，那么您將祈什么樣的福來回報他呢?”

溈山靈佑禪師用他的拄杖敲禪床三下，說:“我就以這個酬謝他。”

仰山禪師不以為然:“這個大家都有，何必要老師給他?”

“你的意思，我給他‘這個’還不夠嗎?”

“不是不夠，我只是認為老師不該以大家都有的東西作為酬謝。”

“既然知道這是大家都有的，為什么還要我另外找東西給他呢?除了‘這個’以外，還有什么東西更有價值，可以用來酬謝別人的呢?”

仰山禪師仍然堅持:“自己已經有了，何勞他人?”

“自己已經有了，但無他人，何緣得識?”溈山禪師說:“你忘了當初達摩祖師東來，不也是將‘這個’給人嗎?你們每一位禪者都承受的達摩祖師的信物，也就是‘這個’而已。”

“這個”是指什么?即吾人的本來面目。既是本來面目，何勞他人賜與?話雖如此，若無師承，何能識得本來面目?禪者雖然不著語言文字，直指本心，見性成佛，但舍語言文字，又何能直指本心，見性成佛?

黃檗禪師說:“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當作如是求!”這句“當作如是求”，正是著力之處。

語言文字只不過是工具，不是目標，但如乘船過河，河尚未渡，何能舍船?不過一到達彼岸，即應舍船而去。

凡圣兩忘

傳承仰山慧寂禪師禪風的南塔光涌禪師，一天在外弘法后回到仰山禪師的住處。

仰山禪師一見到他就問:“回來做什么?”

光涌先合十頂禮，然后才說:“禮拜和尚。”

仰山禪師用手指指自己，問道:“見到老僧了嗎?”

光涌肯定地回答:“見到了!”

仰山禪師非常嚴肅地問:“老僧樣子像不像驢馬?”

光涌毫不猶豫地說:“我看和尚也不像佛。”

仰山禪師又指指自己說:“既不像佛，那像什么?”

光涌回答:“如果有所像，那跟驢有什么分別呢?”

仰山禪師聽了弟子的回答不禁哈哈大笑，贊嘆說:“這句話，我已經說了二十年，用它來考驗人，沒有一個人能答得上來。今天你的回答真是凡圣兩忘、情盡體露，不從分別上去認識世間，而從無分別上去體悟，太好了。善自護持!善自護持!”

像什么?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因為假如有所像，就有所不像。譬如有人問:“人像什么?”如果說人像鬼，鬼中也有人;如果說鬼像人，人中也有鬼。

所以說像什么的，其實已經不像什么了;說不像什么的，其實就已經像什么了。見著的，都沒有見著;沒有見著的，都已經見著了。現在我們說的禪，并不是在故弄玄虛，正如《金剛經》說:“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所以，如果我們不背棄執著，不背棄對待，不背棄分別，那就不是佛法;背棄了以后，才是佛法。

這世間一切，都是生滅變異法，都是無常法。你說能像什么，能像的都是不像，而真理法身如同虛空。虛空雖說無相，其實是無所不相。你見過虛空嗎?虛空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