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雞

兩只雞，斗起來，不知道為了什么?也許只為一條蟲的歸屬。它們各自用血紅的雞眼，盯對方，然后斗成一團，相互跳起來，拍打著翅膀從地面斗到草垛上，又從草垛上斗到土墻上，雞爪啄影，風生水起。兩只雞斗起來，沒完沒了，地上落下一地雞毛。

雞的主人聞訊趕來。不得了，了不得。“雞呀，我的雞呀，我可是打算把你當新年的禮物款待客人的呀!”一個說。另一個也說:“雞呀，我的雞呀，我家徒四壁，本想把你養肥賣個好價錢的呀!”兩只雞不理會，沒有停下來，越斗越兇，直到有一只雞突然倒下，血肉模糊地死去。

死了雞的很傷心、很氣憤、很懊惱，他要另一個賠死了的雞。沒死雞的也很傷心、很氣憤、很懊惱，活著的雞，還像只雞嗎?他也要讓另一個賠。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響，兩個人互相揮著手勢，越靠越近。于是兩個人就抱作一團，也斗了起來。從屋內斗到屋外，從一個土堆斗到另一個土堆。

據說那是1978年的某一天，據說這一對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鄰居后來都進了醫院。據說，當時一個農村家庭能養起一只雞也是很長面子、很不容易的事情。據說，幾天后刮起了一陣東風，這陣東風吹綠了河岸的水草，也把人的腦子吹醒了。

兩只雞，斗了起來。斗得面紅耳赤，你死我活。也許雞也有雞的江湖，雞們也是有仇必報。這兩只雞正為上輩的恩怨做一了斷。它們先使“雞啄功”，把各自的毛啄下來。再使“雞翅功”，用各自的翅膀拍打對方的臉。

雞的主人聞訊趕來。呵呵，呵呵，有趣哉!“這斗雞的場面不是隨時都有時間看，讓我們好好欣賞吧!據說城里還要收費觀看呢!”一個說。另一個也說，“是啊，就讓他們斗吧。我家的雞斗死了，我請你吃雞肉。”兩只雞在主人的唆使下，越斗越火，后來各自打起“醉拳”，其中一只，雞爪一伸，死了。

死了雞的說:“最近工作累，正想殺雞補補身子。瞧，這下不用我動手捉了。等我燒好了雞，你過來嘗鮮!”沒死雞的說:“好，就讓我的雞多活一天，明天吃我的。”一個給雞開膛剖肚，一個打老酒去了。

據說，那是1992年的某一天，據說這一對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鄰居把酒言歡，兩人以雞為話題，一直談到天亮。據說也是在這一年的早些時候，一個老頭，在一個叫深圳的地方，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雞又斗了起來，這回不是兩只，也不是三只，而是一大群。一大群的雞斗起來，場面很是精彩。沒有幫派，各自為戰。斗斗停停，躲躲閃閃。它們占據了整個山頭，所過之處，草木皆衰。這群雞就這么整天瞎鬧著，沒想到也鬧出了個名堂，江湖人稱“牛山神雞”。

“牛山神雞”天生好斗，是不可多得的改良品種。這斗起來的雞，肉鮮味美，做“雞保”為佳，食之滋補功效明顯。“牛山神雞”從牛山出發，一路浩浩蕩蕩，奔進各大酒店，供不應求。它們被裝進禮品盒，身價一漲再漲，能不牛嗎?

再牛，也牛不過一對老鄰居。一個說:“我天天看這群雞，看它們嬉嬉鬧鬧心里就是高興。聽每一次打鳴，都是一個美好的開始。”另一個說:“是呀，如今黨的政策好，我們勤腦又勤勞，這個月就進賬了10萬元。我們的明天會更美好!

就在他們銷售進賬10萬元的這個月，市里的電視臺舉辦了一個大型的歌舞晚會，晚會的主題是:明天會更美好!晚會上，主持人向大家介紹了一對特殊的嘉賓。他們是一對老鄰居，也是牛山鎮有名的養雞專業戶。這對老鄰居在晚會上向30名貧困大學生資助生活費，他們還很激動地唱了一曲: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斗志昂揚……

那一刻，1978年吹來的東風整整歡唱了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