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與選舉

美國中期選舉，民主黨遭遇重大挫敗。眾議院435個議席中，民主黨由256席，輸至188席，喪失多數黨地位;參議院100個議席中，則由57席，輸至51席，剛剛保住多數;50個州長，卻由26個，輸至18個。

奧巴馬于選后在白宮召開記者會，承認選舉結果反映了選民對美國經濟復蘇步伐感到沮喪，作為總統，他要為未能創造更多就業崗位負上責任。

事實上，投票前夕，美國有線新聞網(CNN)訪問了1006位美國人，52%的人說最關心的議題是經濟，尤其是失業問題。這個數字是1970年代中期同類民調開始以來最高的。在這次民調中，75%受訪者認為現在國家經濟陷于困境，顯示美國人對經濟沒有起色感到憂慮。

再多的數據也沒有以下兩個標志性情景更震撼人心，更能反映經濟表現差勁如何讓民主黨丟掉半壁江山。

奧巴馬回到芝加哥——其政治出身地為民主黨拉票，離開時，一名跟他一樣膚色的老伯，在他的總統專車旁跪下乞求。在中期選舉前夕出現這一幕絕對震撼全美，在經濟衰退情勢下，總統的無力、國民的無助，顯露無遺。

家住密歇根州、28歲的Jennifer Cline曾寫信給奧巴馬，訴說生活如何讓人折騰。她失業3年，之后患上兩種皮膚癌，既供不起樓，又沒錢醫病。奧巴馬親筆簽名回信，說自己有信心改善國民生活。可惜他的承諾沒有兌現，結果中期選舉前夕，她惟有以7000美元的價格變賣總統的信，以解燃眉之急。

選舉政治學中有所謂“錢包投票”(pocketbook voting)理論，是說如果一個國家受到經濟不景氣的困擾，選民舍棄執政黨的機會便會大大增加。而且，經濟表現與選民投票之間的關系存在兩面性，也就是說，在經濟繁榮時，他們也同樣會以選票來獎賞執政黨。學者慢慢發現，經濟表現對選民如何投票的解釋能力在歐美國家的研究個案中，甚至要比宗教及階級等因素還要來得強大。

所以，過去有一個時期，執政黨會在大選年刻意刺激市場，希望出現經濟繁榮，以利選情。問題是，隨著經濟活動日益復雜、日趨全球化，政府支配經濟的能力日漸降低，慢慢變得有心無力。經濟方面的沉疴，往往反過來成了執政黨的喪鐘，被對手乘虛而入、大事炒作。

其中一個經典案例便是1992年的美國總統大選。

那一屆大選，起初，挾冷戰結束、蘇聯集團土崩瓦解，以及伊拉克戰爭大獲全勝、贏得干凈利落的余威，在任總統老布什顯得勝券在握。事實上，1991年3月當伊戰結束時，民調顯示老布什的支持率高達90%!大多數政界人士都覺得他的總統寶座穩如泰山，不少民主黨重量級“戰將”，因而決定先避其鋒，等一屆再說，反而是一個阿肯色州的黃毛小子州長，敢于捋老虎須。

這人就是克林頓。在絞盡腦汁、窮思破敵之計后，他的競選大腦James Carville靈機一動，想出一句一矢中的、震撼人心的口號，那就是著名的:It's the Economy， Stupid!(蠢材，經濟才是關鍵問題!)

這句口號源于克林頓競選總部里的一條標語——“The Economy， Stupid”，原意是提醒幕僚把選戰定位在“面包與牛油”這類民生議題上，結果Carville索性挪用作選戰口號。克林頓在競選演說和電視亮相時，屢次提到這句口號。

當時美國雖然外交上威風八面，但國內經濟卻疲軟不堪，失業率高企，人民生活困苦，怨聲載道。受到經濟衰退打擊，老布什的人氣和民望也急轉直下。到了1992年8月大選前夕，民調顯示，他的不支持率升至64%。

那句強有力的口號真的說到了選民心坎里，重挫老布什的銳氣，令共和黨出現了一次滑鐵盧，克林頓這位原先沒有人看好的黃毛小子爆冷勝出。這也可能是戰后競選議題最集中在經濟上的一次選舉。它教訓執政者，無論你在外交、從政操守等其他領域表現得如何優異，要是搞不好經濟，一樣斷送江山。

另一個例子便是198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

當時的在任總統卡特被稱為美國史上“痛苦指數”最高的總統。所謂“痛苦指數”，就是把失業率和通脹率加起來的數字;他也被戲稱為民調支持率比痛苦指數還要低的美國總統。競選對手里根除了以外交議題如伊朗人質危機來攻擊卡特之外，當然也不會放過經濟議題。例如，他曾揶揄卡特說:“當你的鄰居失業時，那是經濟衰退(recession);當你自己失業時，那是經濟蕭條(depression);而當卡特失業(筆者按:即連任失敗)，那就是經濟復蘇(recovery)。”

當然，最沉重的一擊以前筆者在本專欄提過，里根在總統選舉電視辯論中，說出了那句著名的話:“下星期二，你們都會前往投票站做出選擇。我希望在你做出決定前先問一下自己，今天的你是否比4年前活得更好?(Are you better off now than you were four years ago?)”就是這樣一句話——“今天的你是否比4年前活得更好?”在無數美國民眾心中泛起漣漪，繼而觸動骨牌效應，令卡特兵敗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