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可以怎樣叛逆?

李敖對兒子李戡的叛逆，有非常中肯和傳神的評斷:“全部刀口向外，他的態度，基本上是看不起他看不起的，但缺乏實際沖突，因為他高高在上，不屑沖突。”李戡今年17歲，年長57年的李敖，在長達四十來頁的導讀中，講述了自己年少時遇到的狂飆運動下凄慘又壯烈的進步青年。事隔近六十年，這些人物依然生動。其中有一人對李敖的影響之大，相當于杠桿的支點。此人是李敖的數學老師嚴僑，嚴復的長孫，從福建偷渡而來，在臺灣當共產黨地下黨，常和李敖夜談，互通共產主義和自由主義之有無。有一天嚴僑突然被捕，從此消失。這一年李敖17歲。

李敖們的17歲堪稱驚濤駭浪。當時國民黨的白色恐怖，是你死我活的對立，絕對人人自危。李戡們的17歲，早已是聲光化電、致人麻木的時代，不知信仰和犧牲為何物，當然也不再需要如履薄冰。李戡所受的最嚴重的窩囊腌臜之氣，是島上病態的洗腦教育。等他虛與委蛇讀完高中，就華麗麗亮出背脊的芒刺，予以回擊。

李戡的立場和觀點自然和乃父李敖一脈相承，風格也有幾分相似。他的“戡亂”，戡的是臺灣教育文本和體系中為“去中國化”而呈現的種種滑稽和荒謬。他列舉臺灣“公民與社會”科目里“南一版”教科書關于“軍購”議題的論述，書中說美國基于道義，提供臺灣迫切需要的防衛性武器，然而所有武器都由臺灣自己買單，李戡因此質問:“臺灣給美國做看門狗，還要自費買骨頭，請問這是哪種道義?”

又談到臺灣魂牽夢縈要“入聯”“返聯”，他駁斥道，《聯合國年鑒》中，中國項目下本就包括了臺灣，因此，“臺灣始終待在聯合國里面，只是‘中華民國’被踢出去了”。學足了論辯的機巧和輕蔑的態度。

李戡用他的17歲叛了這么一場逆。往上回溯，自有源頭:陳文茜(為本書作序者)的17歲，一邊叛逆，一邊功課奇好(全靠突擊)，考取臺灣大學法律系;李敖的17歲，一邊叛逆，一邊退了學，最后以同等學歷考取臺灣大學歷史系;李戡的17歲，變本加厲，一邊叛逆，一邊考上臺大又被北大錄取。這大概是叛逆的最高招:我用你的游戲規則打贏你，不為你所制還要超越你。

李戡如此濃墨重彩的出道，絕非每一個“憤怒少年”的普遍境遇。曾有中學生在網上批評所在的學校，不過幾日，該生就被退學，消息也就隱匿了，還沒來得及厘清事實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