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22日,聯合國大會(the UN General Assembly)在紐約召開“干年發展目標峰會”,下一次有關可持續發展的聯合國峰會將2012年在里約熱內盧(Rio de Janeiro)舉行——距1992年“地球峰會”正好20年。這些峰會的時間間隔提供了反思傳統發展和增長模式的明顯弊端的絕佳契機,并促進了對新的福利和發展模式的論辯。
當世界各國領導人聚首紐約,回顧十年前定下的“千年發展目標”(the MillenniumDevelopment Goals)的進展時,前方顯然任重而道遠。隨著經濟危機在全球蔓延開來,政府迅速采取刺激計劃來防止崩潰。但這些補救措施都是臨時性的,沒有致力于解決貿易不平衡的巨大結構性挑戰、工資不平等以及與人口持續增長相結合的自然資源持續衰竭等根源性問題。新計劃的發展目標包括全球伙伴關系、環境的可持續性和教育普及等,但該計劃最終因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在貧困援助問題上的分歧而未能獲得通過。經濟學家詹斯·馬滕斯(Jens Martens)解釋說,對能緩解社會及環境的各種負面影響的全球發展綜合計劃進行抵制,意味著無法長效解決失業、貧困和沖突的問題:而不顧就業、環保和基本社會安康而對經濟增長孜孜以求,仍然會造成全球災難。
危機沒有解除——沒有失業和環境可持續性方面的全球伙伴關系,危機就不會解除。
在發達國家,全球經濟和金融危機似乎都結束了;20國集團的財長們已在探討各種退出戰略;諸如高盛(GoldmanSachs)和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等主要國際銀行也開始享有一季度總計數十億的收益;國際金融市場上的對沖基金(hedge funds)比以前更加活躍,仿佛從未發生過危機似的。
然而,由這次全球危機引發的海嘯才剛剛抵達各發展中國家,盡管有時間延遲,但是對他們所造成的沖擊威力卻絲毫沒有降低,這次危機正對發展中國家造成劇烈的社會影響和經濟影響。
國際勞工組織(ILO)估計,2007年至2009年間,已登記失業人員的數量增長了3400萬;由于欠缺社會保障體系,數百萬人不得不進行非正式就業;極度貧困人口的數量也再次攀升;根據世界銀行的估計,預期到2015年貧困人口數量將比世界沒遭遇這次危機的情況下多出2.63億。饑餓人口的數量在2009年突破了10億——這是人類歷史上的最高值,該數量今年預期會降低,但仍比危機前要高。
鑒于這種慘淡的局面,到2015年要實現國際議定的包括“千年發展目標”(MDGs)在內的各項發展目標,希望更加渺茫。這次金融危機,加上氣候危機和未解決的糧食危機,已經轉為一場全球性的發展危機。
各國政府迄今尚未對該危機的種種劇烈后果做出恰當的回應,尤其是20國集團的危機管理對較貧困國家人民的需要幾乎不予考慮。
這次危機無疑引起了經濟政策話語方向的諸多變化,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家們對市場之自我規制力的盲信已被動搖。然而,到目前為止這些變化尚未反映在任何相對應的實質政策的轉變上,相反,朝著通常商貿狀態的趨勢發展。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歐洲方面的首席經濟學家霍格爾·施米丁(Holger Sehmieding)的觀察報告即是一例,關于雷曼兄弟公司(Lehman Brothers)的垮臺。他評論道:“雷曼是一次事故。現在事故現場已被清理,因此交通又能恢復了。”
這卻是錯誤的方向。我們更需要一種綜合規劃以根治全球發展危機,緩解它帶來的社會和環境上的負面影響,并防范未來的危機。除了對全球經濟金融體系的有效規制和改革之外,還需要朝著綠色福利國家(Green Welfare State)和基于權利的通盤發展范式進行根本的轉向。
國家若不發揮更積極的作用,就不可能應對當前的危機。補救該危機造成的社會和環境的負面影響,克服貧困和環境破壞這類結構性難題,這些都需要更積極的就業政策、社會保障體系、與環境及氣候相和諧的經濟政策等。為此,聯合國系統提出了各國政府應當趕緊實施的三條倡議:
第一,為防范本次經濟危機轉成一種持久的、世界范圍的就業危機,需要全面貫徹國際勞工組織通過的《全球工作協定》(Global Jobs Pact)。與失業作斗爭需要成為政府的一項頭等大事,對不斷增長的年輕人失業問題尤其如此。這方面,對基礎設施的公共投資,應以國際勞工組織有關“體面工作”(decent work)的議程為導向,就業計劃、引入最低工資制以制約貧困工人的不斷增長等現象,這些都應當位列頭等大事。一項積極的就業政策還必須應對如下兩個對婦女造成影響的問題,即不斷增加的非正式工作安排和岌岌可危的就業關系。
第二,國際勞工組織已經指出,獲得社會保障乃是一項人權。而特別是在危機時期,有效的社會保障體系也是經濟和政治上的必需,它會減少貧困,強化人民的購買力,因而拉動內需,并防范社會緊張和社群沖突。國際勞工組織已經闡發了基于四大支柱的一種“全球社會保護底限”(G10bal Social Protection Floor)的概念:
●向所有人普及的公共衛生保健;
●保障對每個孩子的國家津貼;
●國家向老年人或殘疾人普及的基本撫恤金;
●保障對貧困的失業和未充分就業人員的國家扶持。
每個國家都應該有這樣的基本社會保障,防止人民因為經濟危機而淪于貧困。
第三,要遏制氣候變化的威脅,就需要對環境友好型(environmentallyfriendly)技術和降低能耗措施進行大規模投資。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已經采納了綠色新政(Green New Deal)的若干提議,并把它們發展為一種全球倡議。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正呼吁各國政府拿出至少7500億美元(約合全世界經濟刺激計劃的25%)來投資于以下5個領域:
●改進建筑物的能源效率;
●發展可再生能源;
●建立可持續的運輸體系;
●保護包括清潔水源體系、森林、土壤和珊瑚礁在內的生態基礎設施;
●投資于可持續農業。特別是有機農耕。
政治上的變化還不足夠,主流發展范式需要更根本的改變。當前的危機反映了一種以特定現代化進路為導向的發展模式,該進路無視環境和人權問題,把經濟增長與社會進步混為一談,該模式把與貧困作斗爭視為主要是技術上的挑戰,而社會正義這個范疇則無關重要。
現在我們需要對多種危機及其相互依存性的共同原因進行一種綜合的分析,這就需要克服目前在政治、科學和社會的發展三方面所現存的破碎狀態。
全球政府必須重新考慮一種立足于六大基石的通盤發展模式:
●環境的可持續性;
●社會正義:
●經濟效率;
●民主參與;
●文化多樣性;
●國際責任。
這種模式必須立足于國際法以及包括婦女和兒童權利在內的各種普遍人權。